有符纸、有罗盘、有一把不知名的剪刀,还有一盒还没拆封的辣条。
那张由人脸组成的巨嘴瞬间停住了,仿佛被这一幕逗乐了,笑声变得更加尖锐刺耳:“嘻嘻嘻……这个有意思……带零食的……分给我们……”
“大锤!你这是在自杀吗?”沈青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手中的大镰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一道红色的弧光劈向那张巨嘴,“不想死就赶紧把嘴闭上!再敢乱跑,我就把你做成烤串!”
牛大锤趴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沈青梧,双手比划着“我错了”,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谢知微眉头紧锁,他注意到那张巨嘴在听到“零食”两个字时,动作明显迟缓了几分。这是不对的。这里的规则是“不能理解”,但巨嘴似乎对人类的欲望有着某种本能的反应。
“它在试探我们的弱点。”谢知微低声说道,同时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快速书写。他没有写什么复杂的符文,只是简单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吃”字。
“你在干什么?”沈青梧一边挥舞大镰刀抵挡巨嘴的撕咬,一边疑惑地问。
“既然它喜欢‘理解’,那就让它彻底‘理解’一下什么是‘饿’。”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将那个“吃”字狠狠拍向地面。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波动以谢知微为中心扩散开来。原本白色的地面突然变成了深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那股香味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错觉,但对于这种靠吞噬人类欲望为生的灵异存在来说,却是致命的诱惑。
那张巨嘴瞬间疯狂地张开,发出一阵贪婪的嘶吼:“肉!好香的肉!我要吃!我要吃!”
它不再攻击三人,而是像一条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猛地扑向了地面,开始疯狂地啃食那些凭空出现的“肉香”。
“这招……有点损啊。”沈青梧收起了大镰刀,有些惊讶地看着谢知微,“你居然用‘食欲’来对付它?”
“这叫反其道而行之。”谢知微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灰袍人说不能思考,没说不能制造幻觉。只要它陷入了‘吃’的逻辑里,我们就有时间脱身。”
然而,就在巨嘴即将被“肉香”完全吞没的时候,它的身体突然僵住了。紧接着,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声音变得低沉而阴冷:“呵呵呵……你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吗?”
话音未落,巨嘴的身体突然分裂成无数个小人,每一个小人手里都拿着一块肉,纷纷向三人扑来。
“我的天呐!这是什么情况?”牛大锤终于忍不住尖叫了一声,随即又猛地捂住嘴,脸色惨白,“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被吃掉了!”
“别慌!”沈青梧一把抓住牛大锤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大锤,把你包里那把剪刀扔过去!快!”
牛大锤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终于掏出了一把生锈的剪刀,随手一挥,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刺中了其中一个“小人”的眉心。
那个小人瞬间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不见。
“有效!”牛大锤眼睛一亮,连忙又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对着那些小人一阵狂轰滥炸,“看招!辣椒粉!大蒜水!还有……呃,这个是什么?哦,是护手霜!喷死你们!”
谢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的判官笔再次挥动,这次他画的不再是“吃”,而是一个大大的“睡”字。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那就大家一起睡吧。”
随着“睡”字的落下,那些扑过来的小人们一个个摇摇晃晃,最终倒在地上,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搞定!”沈青梧长舒一口气,将大镰刀收回腰间,转头看向谢知微,“你这招‘以毒攻毒’用得倒是挺溜。”
“过奖过奖。”谢知微笑了笑,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想要去探究这些“小人”的来源。如果不是沈青梧和牛大锤的配合,恐怕早就中招了。
“现在怎么办?”牛大锤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着满地熟睡的“小人”,一脸心有余悸,“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这地方也太邪门了吧!”
“当然要走。”谢知微指了指前方,那里隐约出现了一座黑色的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废弃的仓库,“灰袍人说过,门后就是静界的中心。既然这里只是个前奏,那真正的考验应该就在里面。”
三人朝着那座黑色建筑缓缓走去。脚下的白色平原依旧平坦如镜,只是随着他们的靠近,那种微弹的触感逐渐变得有些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粘稠的液体表面,却又不会真的陷下去。
风停了。
原本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肉香也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像是陈年旧书被翻动时散发出的霉味。这种味道并不刺鼻,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谢哥,这地方……怎么突然安静得有点吓人?”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刚用完的剪刀,眼神警惕地四处乱瞟,“刚才还鬼哭狼嚎的,现在连个喘气的声音都没有。我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或者是……它们在憋大招。”
沈青梧没有说话,她那双异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前方那座黑色建筑的轮廓上。那建筑并没有门,只有一面巨大的、漆黑的墙壁,上面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缝隙,就像是一块凭空竖立的墨色石碑。
“不是憋大招。”谢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是‘静’。灰袍人说过,这里叫‘静界’。越往中心走,外界的喧嚣就越会被剥离。我们现在的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掉了。”
他停下脚步,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面黑色的墙壁。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不像石头,也不像金属,倒像是摸到了一块凝固的油脂。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墙面的瞬间,那原本漆黑一片的墙壁上,突然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那不是水波,而是一种视觉上的扭曲。
“来了。”谢知微收回手,低声说道,“别盯着看,别看太久。”
牛大锤下意识地想要凑过去看个究竟,却被沈青梧一把拽住后领:“看什么看?找死啊!谢哥说了不能看!”
“可是……”牛大锤委屈巴巴地看着那面墙,只见那些涟漪正在慢慢扩散,原本平整的黑色表面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个个模糊的影子。那些影子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轮廓,像是在水中倒影的人形,又像是某种被拉长变形的怪物。它们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随着涟漪的波动而轻微摇晃。
“那是‘影’。”谢知微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在这里,你的影子不再是你身体的附属品,它有了自己的意识。如果你试图去理解它的形状,或者试图和它对话,它就会把你拉进去,让你永远留在这个平面里。”
“那……那我们怎么走?”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半步,“难道要闭着眼睛走过去?”
“不用那么夸张。”谢知微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布,递给牛大锤一块,自己则蒙住了双眼,“闭上眼睛,或者用余光扫视。记住,不要聚焦,不要看清。就像看一场远处的电影,只要知道大概的位置就行。”
沈青梧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扯下衣角的一块布料,熟练地蒙住了眼睛,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缝隙观察周围的情况。“听你们的,谢哥说怎么来就怎么来。反正我也懒得跟这些没脑子的玩意儿较劲。”
三人就这样蒙着眼,在白色的平原上摸索着前行。
四周的世界变得一片漆黑,但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他们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能听到脚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甚至能听到远处似乎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尽管这里明明连一棵树都没有。
走着走着,牛大锤突然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差点再次摔倒。
“哎哟!”他惊呼一声,连忙稳住身形,“谢哥,沈姐,我好像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了。”
“别停。”谢知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那是‘路’的一部分。继续走,别回头。”
“可是……”牛大锤感觉脚下确实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在互相缠绕,“这东西好像在抓我的脚……”
“那是错觉。”沈青梧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那是你的恐惧在作祟。你越怕,它就越真。别想太多,迈过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