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口一指，神情漠然，当真如同随手丢出两件工具。
名叫黑子的壮汉闷哼着点头，浑浊双眼扫过二人，不起半点波澜。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多了两把耗损殆尽便可丢弃的矿镐。
“都打起精神！”赵四对着一众矿工厉声呵斥，“今日凑不齐三筐引雷石，晚饭尽数取消，都去雷池里泡着反省！”
话音落下，他眼角余光阴恻恻瞥向林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威胁之意昭然若揭——你们的性命，如今全由我拿捏。
林渊垂着头，神态畏缩，悄悄扯住灵汐衣袖，混入这支死气沉沉的队伍。
矿洞入口黝黑幽深，宛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刚踏入其中，混杂着焦糊与金属腥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洞壁嵌着泛着淡紫微光的晶石，光线斑驳扭曲，地面人影歪歪扭扭，形同鬼魅。
“当心脚下。”灵汐神念悄然传来，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她虽入戏扮演柔弱少女，可武者本能依旧让她时刻戒备。
矿道崎岖难行，碎石遍地，积水遍布。洞内的傀儡神雷比外界浓郁十倍，无数细微电蛇在空气里游走，无孔不入，试图侵入人体。若非提前涂抹了避雷木原液，寻常锻骨境修士在此根本寸步难行。
林渊看似低头赶路，心神却全然铺开。细密如蛛网的魂力四下蔓延，循着神雷气息一路溯源。
整座矿区在他感知中，化作一张纵横交错的紫色能量脉络。万千线路层层汇聚，最终尽数指向地底最深处，那座搏动不休的能量核心——中央高塔。
时衍竟将神雷当作寻常电力驱使，手笔堪称奢靡。若是外界那些为一缕神雷争得头破血流的修士见了，恐怕道心都要动摇。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队伍抵达一片开阔采掘区。
黑子言简意赅分派活计，无非是挥镐凿壁，分拣岩壁中混杂的引雷石。
引雷石质地坚硬，蕴有微薄雷力，是炼制雷系法器、丹药的基础原料，也是这群矿工赖以活命的根本。
两人各接过一柄沉重矿镐。灵汐掂了掂，这分量于她而言轻如草芥，却故意脚下一软，装作被镐身拽得踉跄，弱态尽显。
林渊更是演得惟妙惟肖。他双手抱紧矿镐，对着岩壁费力敲击，每一下都只震落少许石粉。没片刻便扶着腰大口喘息，一副体虚力竭、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
周遭矿工见惯了这般光景，只投来几道麻木又带着几分怜悯的目光。在这座矿场，新人活不过三日，早已是常态。
黑子眉头紧蹙，对二人的效率极为不满，却也懒得多言，只催促其余矿工加紧劳作。
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在矿道里回荡。林渊一边佯装卖力、暗中摸鱼，一边借着魂力绘制矿区全貌。很快，一处绝佳去处落入视野。
那是一条废弃支线矿道，入口被巨石半掩，早已荒置许久。更重要的是，此地没有高阶修士神识探查，仅有几名低层喽啰偶尔巡逻。
“哥……我、我撑不住了……”灵汐适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面色惨白，气息虚浮，柔弱模样毫无破绽。
林渊立刻丢开矿镐，慌忙上前搀扶：“妹子，你再坚持片刻！”
他背起灵汐，跌跌撞撞朝着黑子喊话：“头儿，我妹妹体力不支，我们去旁边歇片刻，马上回来！”
黑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压根没将这两个“废物”放在心上。
二人趁机钻进废弃矿道。刚入内，灵汐便轻巧落地，拍了拍衣衫灰尘，神念打趣：“你这演技，未免太过刻意。”
“越寻常，越没人提防。”林渊咧嘴一笑，掏出那枚伪装的寻星石，渡入一缕微弱魂力。
石面零星的星点骤然亮起，微光熠熠。他指着矿道尽头一面普通岩壁，压低声音，难掩“激动”：“你看，有反应了！宝贝定然就在这后面！”
灵汐无奈扯了扯嘴角，配合着走上前。她将修为死死锁在易筋境，蓄力一拳轰出。
砰！
岩壁微微震颤，簌簌落下碎石，再无动静。她揉着手腕，露出力不从心的神情。
“这可如何是好！”林渊急得原地转圈，语气焦灼，“岩壁太厚，凭我们两人根本凿不开！”
他说话的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让躲在矿道口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哼，两个废物，还真当挖到奇珍了？”
讥讽声随之响起，赵四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他果然一直暗中尾随窥探。
赵四抬手敲了敲岩壁，闷响沉闷。他心底依旧不信寻星石的功效，可矿场之中，任何一丝发财的机会，都容不得错过。
“大人！”林渊像是见到救星，连滚带爬凑上前，眼神里交织着贪婪与忐忑，“您一定要信我！这石头从不出错！岩壁之后定有至宝！只要您能凿开，挖出的东西我们分文不取，尽数孝敬您！只求能混一口饱饭！”
一番话，将底层小人物走投无路、妄图借宝物翻身的模样演绎得入木三分。
赵四看着他这副胆小又贪利的样子，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在他眼中，这就是个空有机缘却无实力守护的蠢货，最是容易拿捏。
贪念彻底压过理智。
“滚开！”赵四一把将林渊推开，走到岩壁前方。灵力运转，手臂青筋暴起，肌肉贲张。
“给我破！”
一声暴喝，重拳狠狠砸向岩壁。
轰——！
整段矿道剧烈摇晃，碎石如雨坠落。坚硬岩壁在巨力之下迅速布满蛛网裂痕，轰然崩碎。
烟尘弥漫间，一股远比普通引雷石精纯百倍的雷力汹涌而出。
滋啦！
刺目紫电四处窜动，将矿道照得亮如白昼。
赵四被气浪震退两步，脸上却不见惊惧，只剩极致狂喜。烟尘渐渐散去，岩壁凹陷处，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静静嵌在石缝中。晶石通体莹润，内部雷光流转，似有雷龙蛰伏。
竟是品相顶尖的雷心石！
一枚雷心石，价值抵得上万枚寻常引雷石，在雷鸣镇黑市更是有价无市。
赵四呼吸骤然粗重，目光死死黏在晶石上，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他伸手将雷心石抠下，入手温热，磅礴雷力源源不断传来。
发达了！
他紧紧攥着晶石，缓缓转身，望向林渊二人的眼神彻底变了。先前的鄙夷荡然无存，只剩饿狼撞见猎物般的炽热占有欲。
几步上前，他一把揪住林渊衣领，将人凌空提起。刀疤脸因亢奋而扭曲，神情狰狞可怖。
“小子。”赵四声音沙哑，把雷心石凑到林渊眼前，字字冰冷，“从今日起，你们不必挖矿了。”
“专门替我寻这种奇石。”
“只要乖乖听话，我保你们衣食无忧，安稳活下去。可若是敢耍花样，或是把此事泄露半分……”
他眼底杀机乍现，寒意彻骨。
“我便将你们挫骨扬灰，拿去喂食雷兽！”
林渊悬在半空，浑身抖如筛糠，满脸惊恐，结结巴巴应道：“不、不敢……小人全听大人吩咐……”
见他这副怯懦模样，赵四满意地冷哼一声，将人随手扔在地上。他小心翼翼把雷心石贴身藏好，又一把拽起林渊，呵斥灵汐：“还愣着？跟上！从今往后，你们的命，归我了。”
林渊被拖拽着踉跄前行，表面惊魂未定，眼底却掠过一抹精芒。
鱼，已然上钩。
赵四不再折返采掘区，转身朝着矿道深处走去。这条路，早已远离普通矿工的活动范围，通向矿区的核心禁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