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钟声响起，校园恢复喧闹。
林知秋带着弟弟妹妹收拾好书本，背上军绿色书包，结伴走出校门。
姐弟三人顺着道路往家属大院走，到家时夕阳已经斜斜挂在天边。
这天林建军刚好部队轮休，不用外出操练，难得待在家里歇息。
他坐在院里的木凳上，手里拿着抹布，慢慢擦拭一双旧军鞋，神态闲适放松。
平日里部队任务繁忙，苏小菊又整日在纺织厂上班，早出晚归两头奔波，一家人很少有这样清闲的傍晚时光。
“爸，我们回来啦。”
林知阳刚踏进院门，就开口打起招呼，声音清亮。
林建军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看向几个孩子，脸上露出笑意。
“放学回来了？今天课堂上听得认真吗，有没有调皮贪玩？”
“我可没有偷懒，今天老师还夸奖我的作业写得工整呢。”林知阳挺起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林知秋将书包放好，随手帮忙整理院里散落的杂物，家里的氛围越发融洽安稳。
几人闲话没说几句，院门外就传来拖沓散漫的脚步声。
来人是堂大伯家的儿子林浩。
十六岁的林浩今年刚初中毕业，按照政策，没有安排工作就会去下乡当知。
可他整日在家闲散度日，不愿去下乡。街道已经上门几次了，想找知秋爸帮忙找份轻松一点工作，留在城里。
他慢悠悠跨进院门，目光径直落在林建军身上，快步凑了过去。
“小叔，您在家呢。”
林建军淡淡抬眸应声：“嗯，今天轮休，有事吗？”
林浩也不客气，自顾拉过旁边的板凳坐下，搓了搓手掌，脸上堆着刻意的神情。
“小叔，我今天过来，是想跟您商量件事。”
“我初中毕业几个月了，眼下政策要求没有安排工作的都要下乡插队。”
“想到要去乡下种地干活，风吹日晒的，我实在吃不消。”
“您在部队当官，认识的人多，不去下乡，帮我在城里找一份稳定轻松的工作。”
林建军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下乡插队是国家政策规定，符合政策条件的都要响应号召的都要去下乡。”
林浩根本没把这番话放在心上，依旧自顾自说着想法。
“小叔您肯定有办法的。”
“我也不挑是什么工作，只要日子过得舒坦些，不用受累吃苦，我就满足了。”
林知秋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着急插话。
林建军面色沉了几分，语气也严肃下来。
“年纪轻轻就想轻松舒坦，不想着踏实做事，吃苦耐劳，这样可不好。”
“小叔，我也不是不愿意做事，就是下乡的日子实在太苦了。”
“现在城里像样的岗位名额紧张，没有熟人引荐根本没有机会。”
“我爹妈也没有路子，咱们都是一家人，您总不能看着我被逼着下乡遭罪吧。”
这番话把亲情当成索取便利的借口，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人心里不适。
林知秋往前挪动两步，开口出声。
“堂哥，这话不能这么讲。”
林浩转过头，神色带着几分不耐：“知秋，大人商谈事情，小孩子就不要随便插嘴了。”
“道理可不分年纪大小，不对的地方，我为什么不可以说？”
“按照如今的政策，初中毕业城里无工作的知识青年，都要响应党和政府的号召，上山下乡支援农村建设。”
“我们院里也有哥哥姐姐去下乡了。”
林浩脸色顿时不太好看，立刻开口反驳：“人和人情况不一样，我就是适应不了乡下的生活。”
“能不能适应，总要亲身经历才清楚。”林知秋看着他，继续说道。
“我父亲常年驻守部队，日复一日训练执勤，落下满身腰腿旧伤，从来没有叫苦抱怨。”
“我母亲在纺织厂上班，每天站在织布机前一整天，下班回家还要打理家事，同样勤恳踏实过日子。”
“一家人都是靠着自身努力谋生，没有人想着依附旁人度日。”
不能因为怕累怕苦，就想着靠着别人。”
“再说，亲戚朋友之间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没有必须帮忙之说。”
直白的话语戳破心底的算计，林浩被说得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羞又恼，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反驳。
他梗着脖子，语气带着赌气的意味。
“说到底，你们就是不愿意帮忙。眼看着我要下乡受苦，也不肯拉我一把。”
林建军神色彻底冷了下来，态度坚定。
“我也没有能力帮你做这些。”
“想要安稳的出路，就得自己脚踏实地去争取。想着依靠旁人走捷径，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往日里，林浩上门求助，哪怕诉求不合理，家人也会顾及情面委婉应对。
今天父女二人态度一致的坚决。
林浩心里的盘算彻底落空，满心的期待尽数破灭，心底不由得生出嫉妒与怨气。
他始终觉得林家如今日子安稳顺遂，理应伸手帮扶自己，如今被干脆回绝，心里满是不痛快。
“行，既然你们不肯帮忙，那我也就不多多说了。”
林浩狠狠甩了下手，脸色阴郁地站起身。
“你们家日子过得好了，就压根不在意我们这些穷亲戚。”
撂下一句赌气的话，他不再停留，带着满心郁闷，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院子。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知阳小声开口嘀咕。
“堂哥明明到了该下乡的年纪，大家都按规矩来，就他总想找借口躲开，还想着麻烦爸爸帮忙。”
“被大伯他们宠惯了，习惯依赖旁人，不清楚凡事都要靠自己努力。”林知秋轻声回应。
林建军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反倒觉得轻松不少。
“今天把话说清楚也好，免得他隔三差五上门纠缠不休。”
之前一直顾及兄弟情面，处处有所包容，反倒让对方滋生出越来越多的贪心念头。
如今明确表明立场，也能彻底断掉对方不切实际的想法。
“爸您这样处理没有问题。”林知秋说道，“珍惜亲情无可厚非，但不能因此拖累自家的生活。”
“一味迁就退让，换不来真心相待，只会让对方不断提出无理的要求。”
林建军看着处事通透沉稳的女儿，心中满是欣慰。
小小年纪看待事情，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清醒眼界。
夕阳渐渐沉落，晚风缓缓拂过院落。
心善要有锋芒和底线。
不会再任由旁人借着亲戚名义肆意打扰，稳稳守护好自家安稳平淡的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