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谢。”沈青梧突然轻声唤道，打破了沉默，“你看见了吗？”
谢知微睁开眼，看向沈青梧。她的目光并没有看他，而是盯着那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的荒野，好像多了一个人。”沈青梧低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镰刀的柄，“就在刚才，那个背影旁边，多了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孩。”
谢知微心中一凛，转头看向镜子。果然，在那片空荡荡的荒野边缘，一个穿着红色旧式衣裳的小孩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他们。
“他不哭也不笑。”谢知微喃喃道，“他只是在看。”
“看什么？”牛大锤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
“看我们什么时候会离开。”谢知微站起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这‘静界’是个陷阱，也是个考验。那个小孩，就是守门人。”
灰袍人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你们已经准备好继续前进了。记住，接下来的路，不要回头，不要说话，更不要试图去‘看’清楚那些东西的样子。”
“为什么？”沈青梧问道。
“为什么？”沈青梧红唇轻启，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但握着大镰刀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灰袍人没说话，只是那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里不再是浑浊的灰，而是一片死寂的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长袍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仿佛无数只虫子在布料下爬行。
“因为‘看’就是‘被看见’。”灰袍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回音，“在这静界里，你的眼睛就是门。你看得越清，它就越能顺着你的视线爬出来。”
谢知微眉头一皱，手中的判官笔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笃、笃”的脆响。他天生通幽眼，此刻那双眼睛正不受控制地想要往灰袍人身后扫去——那里空无一物，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贴在他的视网膜上，凉飕飕的。
“别看了。”牛大锤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到了沈青梧身后，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没拿稳，“这老哥说得对！我刚才好像看见……看见那小孩背后的影子在动！不对，是影子在吃那个小孩的脚！”
“闭嘴。”沈青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高跟鞋在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再乱叫，我就把你扔出去喂影子。”
“哎哟喂，女侠饶命！”牛大锤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这就闭嘴，我这就……咦？这是什么？”
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纸片，拿出来一看，是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像鬼脸一样的符号，但明显是新手入门级的货色，连个正经的符文都没画全。
“这是啥？”牛大锤举着符纸，一脸懵逼，“我记得上次来这种地方，不是应该烧香拜佛或者撒米吗？这玩意儿能管用？”
“那是‘破障符’的残次品吧。”谢知微走过去，一把夺过那张符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来你们那位所谓的‘师父’，传承早就断绝了。这符纸上的灵力纹路都散了，别说破障了，就算真有个厉鬼冲过来，这张纸估计只能当厕纸擦屁股用。”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牛大锤急眼了，刚想反驳，却见沈青梧突然抬手，指尖一点暗红的指甲在符纸上轻轻一弹。
原本毫无生气的符纸瞬间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火苗，但那火苗没有燃烧纸张，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空气蔓延开来，瞬间将三人笼罩在一片淡蓝色的光晕中。
“你干嘛？”牛大锤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截符纸，“我的宝贝啊！那可是我攒了三年的存货！”
“省点力气吧，蠢货。”沈青梧收回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符虽然烂，但上面的‘引灵阵’还没完全散尽。既然那灰袍子说不能看，那我就换个法子。”
她侧过头，看向那个依旧闭着眼、嘴角挂着诡异笑容的灰袍人：“喂，老头。你说不能看，那我们不看就是了。但你得带路，不然我们这一群人，怕是走不出这个密室。”
灰袍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有意思。从来没人敢跟我讨价还价。不过，你们要是敢回头，或者试图用那种‘通幽眼’去窥探真相……”
他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瞬，紧接着，周围的墙壁开始剧烈震动，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一股阴冷的腥风扑面而来。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灰袍人话音未落，整个密室的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
“跑！”谢知微低喝一声，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挡在了三人面前。
“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吓得腿都软了，一边骂娘一边拼命往后退，结果一脚踩空，直接滚进了旁边的一个角落里。
“别慌！”沈青梧大喝一声，手中大镰刀挥舞，一道红色的刀芒横扫而出，将那些从墙壁里伸出来的黑色触手斩断。那些触手落地即化为一滩黑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这地方不对劲！”谢知微一边维持着屏障，一边喊道，“这里的灵气流动完全乱了套，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常的空间。那个小孩守门人，根本不是实体，而是某种规则具象化的产物！”
“规则具象化？”牛大锤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死死抓着那张半截符纸，嘴里念叨着，“那咱们是不是得找个人来写个规则说明书啊？”
“闭嘴！”沈青梧和谢知微异口同声地吼道。
就在这时，灰袍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显得无比遥远，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规则一旦形成，便无法更改。除非……有人能打破它。”
“打破它？”谢知微心中一动，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不断变化的墙壁，“你是说，我们要在这个密室里，重新制定一套规则？”
“不。”灰袍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是你们要活下来，就得学会‘看不见’。”
话音刚落，整个密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卧槽！黑了！”牛大锤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凄惨，“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救命啊！”
“别动！”谢知微沉声道，“保持冷静。青梧，你还能感觉到什么？”
黑暗中，沈青梧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能感觉到……有人在呼吸。就在我们旁边。而且，不止一个。”
“呼……呼……”
细微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盲视’？”牛大锤的声音带着哭腔，“完了完了，我要变成瞎子了！”
“少废话。”谢知微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判官笔再次亮起微弱的荧光，“既然看不见，那就用耳朵听。青梧，你负责前面，大锤，你躲在我后面，别乱动。只要听到任何异常的动静，立刻告诉我。”
“好……好的。”牛大锤哆哆嗦嗦地应道，身体紧贴着谢知微的后背。
黑暗之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死神博弈。
突然，一阵轻微的“咔嚓”声从左侧传来。
“左边！”沈青梧大喝一声，大镰刀顺势挥出，一道红光划破黑暗。
一声闷响过后，那阵“咔嚓”声戛然而止。
“什么东西？”牛大锤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道。”谢知微皱着眉头，手中的判官笔光芒闪烁，“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笼，照亮了灰袍人那张依旧挂着微笑的脸。
“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关。”灰袍人淡淡地说道，“现在，请继续前进。记住，不要回头，不要说话，更不要试图去‘看’清楚那些东西的样子。”
“靠！”牛大锤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这老头是不是有病？刚才还说不能看，现在又让我们继续走？这不矛盾吗？”
“矛盾？”灰袍人笑了笑，转身向通道深处走去，“在这个地方，矛盾才是唯一的真理。”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笑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
“走吧。”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语气平静，“既然已经上了船，就别想着下船了。青梧，跟紧我。”
通道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仿佛不再是气体，而是一种半凝固的胶质。三人随着灰袍人留下的微弱光亮缓缓前行，脚步不得不放得极轻，生怕踩碎了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