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青梧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晃了晃手里的铜钱，目光投向穹顶那片深邃的黑暗，“这地方以前应该是个挺热闹的地方。你看这地上的灰尘，虽然厚，但分布得很均匀，不像是有谁特意打扫过，倒像是时间慢慢落下来的。”
“热闹？”牛大锤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疑惑地问，“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热闹？除了咱们三个，连只野猫都没有。”
“热闹的不是人，是‘气’。”谢知微淡淡地接话，他从袖中取出一支新的毛笔，蘸了点墨水，在一张黄纸上随意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圈，“你看这圆圈的走势，流畅自然，没有一丝滞涩。这说明这里曾经有过很纯粹、很平和的能量流动。也许以前有人在这里祈愿，或者只是单纯地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发发呆。”
沈青梧似笑非笑地看着谢知微：“哟，谢大画家，你这是要开始搞艺术创作了？还是说你想给这破教堂画个‘欢迎光临’的牌子？”
“随便画画，”谢知微收回笔，嘴角微微上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时候，画个圈，定个界，比打架更有用。它能让你心里有个底，知道哪里是安全的，哪里是不确定的。”
牛大锤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也没多问。他只是觉得，此刻的氛围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那种随时可能被吞噬的恐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宁静。仿佛他们不再是闯入者，而是这个古老空间里暂时的过客。
“对了，”沈青梧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鼻子，“刚才那个流浪汉，你们说他是好人，那他为什么要把晦气带进来？难道他是故意的？”
“未必是故意，”谢知微摇了摇头，“有时候，人的身体就像一面镜子。如果一个人心里装满了悲伤或者愧疚，哪怕他自己没意识到，也会不自觉地把这些情绪散发出来。那些邪祟最喜欢这种‘信号’了。他可能只是想找个地方躲一躲，结果不小心成了诱饵。”
“原来如此，”牛大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这世道，心里有事儿的人还真不少。咱们以后可得注意点，别惹上这种‘隐形炸弹’。”
“行了，别瞎琢磨了。”沈青梧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既然暂时安全，那就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赶路呢。这教堂虽然破，但至少比外面那些坑坑洼洼的路强。”
“好嘞！”牛大锤立刻来了精神，赶紧把剩下的药渣倒掉，又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那我先眯一会儿，你们俩也别太晚，不然明天起不来床。”
“知道了，啰嗦。”沈青梧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谢知微则继续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支判官笔，在一张黄纸上慢慢地写着什么。他的动作很慢，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火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神情显得更加深邃。
教堂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风吹过窗缝的低吟。这种节奏很慢，慢得让人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忘记了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危险。
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三个人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异常坚定。他们没有急着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也没有急于揭开更多的秘密。他们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享受着片刻的安宁，仿佛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又像是在为下一段旅程积蓄力量。
夜色渐深，教堂外的风似乎小了一些。远处的黑暗中，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声音清脆而悠远，反而给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机。
教堂的寂静没维持过三分钟，牛大锤那根神经就绷不住了。
“哎哟喂，这地儿怎么越坐越冷啊？”牛大锤缩着脖子，一边搓胳膊一边从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谢哥，沈姐，你们说咱们是不是该走了？这‘魂糖’虽然灵验，但吃完总觉得肚子里有只耗子在爬，怪渗人的。”
他嘴里嘟囔着，手却诚实地摸出了一把折扇，刚想展开给自己扇风，扇子“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
“什么破玩意儿！”牛大锤瞪大了眼，把断扇往桌上一拍，“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坐下就废了？我这是买了个假古董还是被这教堂给克了？”
谢知微头也没抬，手中的判官笔在《万鬼录》上沙沙作响，仿佛根本听不见牛大锤的抱怨。他眼皮耷拉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别慌，不是你的扇子坏了，是这里的‘气’变了。这地方原本是个死局，现在破了个口子，阴气外泄，凡俗物件自然待不住。”
“死局？”牛大锤一听更慌了，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那咱们岂不是羊入虎口？快跑快跑，我这小命还没活够呢！”
“跑？往哪跑？”沈青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暗红的高跟鞋尖轻轻点地，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伸手理了理那一头如瀑的红发，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大锤，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刚才那‘影煞虫’是被我们逼出来的，但这教堂底下还压着东西。咱们要是现在跑了，回头那东西追出来，你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那……那怎么办？”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还能怎么办，找路呗。”谢知微终于合上了书，那双天生通幽的眼微微眯起，目光穿透了昏暗的灯光，直直地落在教堂正后方的一堵斑驳石墙上，“既然这地方的规矩破了，那就得按新的规矩来。看那边。”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牛大锤和沈青梧看去。只见那堵墙表面原本灰扑扑的，此刻却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隐约透出一股幽绿色的光晕。
“那是……门？”牛大锤试探着问。
“不，是‘缝’。”沈青梧站起身，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刀刃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寒芒，“这世道，传承断了，符咒也失效了。以前那些老神仙留下的镇宅符、护身符，到了这儿跟废纸差不多。想要开门，只能靠硬手段。”
话音未落，那面墙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股腥臭的湿气扑面而来。紧接着，墙壁上裂开一道口子，一只只有巴掌大小、浑身漆黑、长着三只眼睛的“壁虎”探出了头。它没有手脚，全靠腹部的吸盘在墙上蠕动，发出的声音像是指甲刮擦黑板，听得人牙酸。
“卧槽！这啥玩意儿？”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回地上，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个画满奇怪符号的桃木剑，“我……我带了这个！专门打这种小怪物的！”
“别动！”沈青梧低喝一声，身形一闪，红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她根本没给牛大锤出手的机会，手中的大镰刀猛地挥出，带起一阵劲风，直接斩断了那只“壁虎”的脑袋。
“噗嗤”一声，黑色的液体喷溅而出，落地瞬间化作一团黑雾，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这就完了？”牛大锤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黑雾，“我连剑都没拔出来呢！”
“省省吧，你那桃木剑早就不灵了。”谢知微走到墙角，用判官笔在那面裂缝上轻轻一点，原本躁动的裂缝瞬间平静下来，露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这地方邪祟太多，普通法器根本扛不住。刚才那只‘壁虎’不过是守门的看家狗，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而且……”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你看这通道里的痕迹，像是有人故意抹去了什么。以前的阵法，讲究的是‘引’和‘化’，可现在这里全是‘断’的痕迹。看来，这地方的守护者早就没了，或者……根本就是个骗局。”
“骗局？”沈青梧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是说，这密室本身就是个陷阱？”
“不一定。”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转身看向两人，“但至少，里面的东西不想让我们轻易进去。走吧，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大锤，把你那包里的‘保命符’都收起来吧，没用。”
“啊？那我用啥？”牛大锤欲哭无泪。
“用脑子。”沈青梧白了他一眼，率先走进了通道，“再说了，你不是总说自己运气好嘛？关键时刻，说不定又能掏出什么宝贝来救场。”
牛大锤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赶紧把剩下的道具胡乱塞进包里，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行行行，听沈姐的！只要别让我去送死，让我干啥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