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宝鉴流光急转,天道符文层层叠叠,最终定格出一行文字。
警告:侦测未知人道杀戮法则,源头无法追溯。法则纯度极致,执掌屠戮本源,对仙神之体威胁极强。
“无法追溯?”
破军星君语声发涩,心头剧震。
昊天宝鉴察遍诸天万象,从无失灵之时,今日竟查不出力量根源。
他目光死死钉向城墙缺口。数千精锐天兵陷入疯魔,彼此挥戈相向,血肉横飞。那道无形杀意如无形镰刀,肆意收割仙躯与仙魂。
这股力量阴冷沉郁,古老又霸道,漠视一切生灵,诞生只为杀戮。
绝非嬴政所有。
破军星君心中笃定。嬴政的力量,是人道愿力、军魂战意,昂扬不屈。而眼下这股凶煞,源自九幽,浸透沉沦与恶意。
“是后手……是帝辛,或是上古人族杀神遗留的手段!”
念头一闪,他瞬间通透。
嬴政敢单骑出阵,敢直面十万天兵,从非狂妄。此人一直手握这张灭世底牌,先前种种举动,皆是引诱天兵入城,再引爆杀局。
好一个凡人帝王,好深的算计!
想到自己被一介凡人玩弄于股掌,麾下将士沦为待宰羔羊,破军星君怒火翻涌,几欲失智。
可他终究是天庭杀伐主将,怒到极致,心神反倒愈发冰冷。
再派士卒上前,只是白白送死,徒增对方杀戮养料。
“鸣金!全军后撤三十里,重整阵形!”
命令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
当当当——
急促的鸣金声响彻云霄,透着难以掩饰的仓皇。
乱战中的天兵如蒙大赦,幸存者连滚带爬撤出战场,不敢回望那片人间炼狱,潮水般向后急退。
转瞬之间,城外喊杀声散尽,只余下满地尸骸与狼藉。
十万天兵退至三十里外,重新布下防御大阵。无数道目光遥遥望向咸阳,惊惧、惶恐、疑惑交织,落在这座血色残阳下的孤城之上。
城墙缺口处,嬴政静立如一尊玄黑石像。
单手持剑拄地,强忍神魂撕裂般的剧痛。
长平涌出的杀戮执念救了全城,反噬却同样凶悍。借凶刃杀敌,终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若不是人皇道果死死镇锁心神,他此刻早已被滔天杀意同化,沦为只知屠戮的傀儡。
胸口玄鉴祖玉微微发烫,紫金柔光游走周身,一点点修复受损经脉与神魂,同时将那股力量的根源剖析得明明白白。
“长平……白起。”
嬴政低声默念,心中了然。
原来是帝辛埋下的后手。
将人屠白起的杀戮执念,依托大秦龙脉封存于长平地底,以四十万降卒怨气为囚笼。非人皇血脉引动战场煞气,这尊沉睡万古的杀神,永世不得出世。
好一手借刀杀人。
他神色不动,瞥了眼缺口内依旧自相残杀的残兵,侧头看向身侧的张邯,声音压得极低:“传令风字营,按原定计划行事。”
“喏。”
张邯眼中精光一闪,应声领命,身形一晃,隐入城墙阴影,转瞬不见踪迹。
敌军退去,嬴政却没有半分松懈。
“蒙恬。”
他转过身,语调重归帝王的沉稳威严。
“末将在!”蒙恬浑身浴血,大步上前,看向嬴政的目光满是敬服。
“清理战场,救治伤兵,连夜加固城防。将所有床弩、符文重箭,尽数调配至城墙各处薄弱点位。妥善收敛阵亡将士遗骸,稍后,朕亲自祭奠。”
“遵令!”
一道道军令有序下达。浴血奋战的秦军迅速行动,运转如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安排妥当,嬴政在亲卫护送下走下城楼。
步履看似沉稳,腰背依旧挺直,可每一步落下,都如同踏在刀尖。神魂刺痛阵阵袭来,眼前不时发黑。
城楼下,张邯已在密室外等候。
亲卫尽数退走,二人走入密室。厚重石门轰然闭合的刹那,嬴政再也撑不住,身形踉跄,张口喷出一大口暗红鲜血,血中裹挟缕缕黑煞之气。
血滴落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腾起阵阵黑烟,竟有腐蚀之威。
“陛下!”张邯脸色大变,连忙上前。
“无妨。”
嬴政抬手制止,抬手拭去唇角血迹,倚着冰冷石壁缓缓落座,面色惨白如纸。
“借来的力量,总要付出代价。”
他无暇休养,强压体内翻涌的气血,取出光华黯淡的玄鉴祖玉。
“破军星君绝不会就此罢手,我要算出他下一步谋划。”
一缕人皇真元注入玉佩。玄鉴祖玉悬空而起,紫光幽幽,表面古纹飞速流转,推演天机。
密室内气流凝滞,无数无形因果线在眼前交错变幻。
片刻后,玉佩巨震,灵光收敛。
一幅压抑的画面,清晰映在嬴政脑海。
三十里外高空,破军星君手擎令剑,周身气息与十万天兵连成一体,引动九天星辰之力。一张无边银网自苍穹缓缓垂落,根须深入地底,化作万千锁链,要将整片关中彻底封死。
嬴政心头一沉。
“绝灵锁天大阵。”
帝辛留存的记忆,让他认出了此阵来历。
大阵一成,隔绝天地灵气,封锁四方虚空,斩断所有法则连通。
到那时,咸阳便是一座与世隔绝的死城。
他再无法调动雍州地脉之力,而那尊沉睡在长平、可借一念倾覆千军的杀神执念,也会被大阵彻底隔断,再难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