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哦哦！”牛大锤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嘴里还念叨着，“我就说我不该带这个破玩意儿，说是能辟邪，结果连个打火机都不如……哎哟找到了！”
他胡乱抓出一截看起来灰扑扑的香，刚想点燃，那无面怪物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
原本高耸的哥特式教堂变成了狭窄逼仄的下水道，墙壁上爬满了湿滑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发现自己正站在齐腰深的污水里，而那无面怪物就在他面前，黑洞洞的脸凑近了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吞下去。
“不不不！这不是真的！这是假的！”牛大锤一边哭喊，一边拼命挥舞着双手，试图推开那些并不存在的水流。
“大锤，醒醒！”谢知微的声音穿透了幻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他并没有动手，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个无面怪物，“沈青梧，它是在模仿你的恐惧。你看它的动作，和你刚才摔倒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沈青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她猛地甩动镰刀，一道赤红的灵力波纹荡开，瞬间将周围的扭曲景象震碎了一角。
“好小子，敢学本小姐摔跤？”沈青梧冷笑一声，脚下的高跟鞋在地面踏出一个深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摔跤’！”
她手中的大镰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向无面怪物。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怪物的瞬间，那怪物竟然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狼藉和牛大锤还在哀嚎的“救命”。
“上当了！”沈青梧眉头紧锁，迅速回身，“它在转移！谢知微，快用《万鬼录》！”
“早就准备好了。”谢知微轻笑一声，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快速书写，笔尖划过之处，留下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他对着虚空朗声道：“阴阳有序，虚实相生。既然你爱演，那我就陪你演到底。出来吧，原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无面怪物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原本漆黑的脸孔上，渐渐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那是一个戴着面具的流浪汉，此刻正满脸冷汗，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你……你们怎么发现的？”流浪汉声音颤抖，似乎根本没想到自己的伪装会被识破。
“你的面具戴得太紧了，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走到流浪汉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还有，你刚才那一招‘无敌风火轮’，虽然很帅，但可惜，我们这儿没有观众。”
沈青梧走上前，镰刀抵在流浪汉的脖子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你这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说吧，谁派你来的？是想抢我们的地盘，还是单纯想给我们加点料？”
流浪汉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想找个暖和的地方睡觉，结果不小心闯进来了……那些东西……它们在追我……”
“那些东西？”牛大锤这时候也缓过劲来，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你是说刚才那个海带精？”
“比海带精可怕多了。”流浪汉咽了口唾沫，指着教堂角落，“它们……它们是从裂缝里爬出来的，专门吃人的胆子。”
谢知微和沈青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看来，这教堂里的麻烦远不止一个界灵那么简单。
“行了，别装了。”谢知微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到流浪汉嘴边，“先吃点甜的，压压惊。等会儿我们要去前面看看，你要是老实听话，或许能活命；要是再耍花样……”
他指了指沈青梧的大镰刀，笑得一脸灿烂。
流浪汉看着那颗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像个被吓坏了的孩子般张嘴含住。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松弛了一些，原本浑浊的眼神也稍微聚焦了些。
“这……这就对了嘛。”谢知微收回手，拍了拍流浪汉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别抖了，再抖下去，你那身西装都要散架了。”
沈青梧收起镰刀，那股凌厉的杀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百无聊赖的慵懒。她重新靠回石柱旁，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刚才沾染了一点灵力的发梢，眼神却并没有离开那个角落。“既然他是被‘追’进来的，那说明前面的路更不好走。不过……”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有个人肉探路机总比咱们瞎撞强。喂，小鬼，带路吧。要是敢跑，我就把你做成标本挂在门口当装饰。”
流浪汉咽下嘴里的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教堂深处那扇半掩着的侧门：“就……就在后面。那里有个地下室，平时是管事的用来存东西的。那些东西……它们好像怕光，又怕那种……那种冷冰冰的东西。”
“冷冰冰？”牛大锤凑过来，好奇地眨巴着眼睛，“你是说像冰块一样？还是像沈姐你这种高冷的气质？”
沈青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闭嘴，大锤。再废话把你扔出去喂鱼。”
“哎哎，我不说了！”牛大锤缩了缩脖子，赶紧把探照灯打开，光束扫过前方阴暗的走廊。
三人一鬼沿着狭窄的过道缓缓前行。教堂内的阴森气氛似乎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变得稀薄了一些，但那种压抑感依旧如影随形。脚下的石板路有些湿滑，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滴答、滴答，节奏缓慢得让人心头发紧。
流浪汉走在最前面，脚步虚浮，时不时回头确认身后有没有人跟上。他的背影显得单薄而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慢点走，别急。”谢知微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这里没有那么多怪物等着咬人，至少现在没有。你刚才不是说它们怕光吗？那就让大锤多打会儿灯。”
牛大锤闻言，立刻把探照灯的亮度调到了最大，光束像一把利剑劈开了前方的黑暗。
“知道了！老大放心！”牛大锤大声应道，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激起层层回音。
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墙壁上的壁画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暗的砖石。那些曾经描绘着圣徒故事的画如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在黑暗中沉睡的巨兽，静静地注视着这几个闯入者。
来到侧门前，流浪汉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打气。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古老生物在梦中发出的叹息。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四周堆满了破旧的箱子和一些不知名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铁锈气息。地下室中央，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
“就是这儿……”流浪汉指着桌子底下，声音有些发颤，“它们……它们经常在这里躲藏。”
谢知微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那张桌子。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什么特别的。”谢知微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看来它们只是暂时离开了，或者……根本就没来过。”
沈青梧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小窗。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能透过缝隙洒下几缕微弱的光线。
“不管它们来没来过，”沈青梧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语气平淡，“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走掉。今晚就在这儿歇脚，明天再说。”
“啊？就在这儿睡？”牛大锤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昏暗的环境，“这也太……太刺激了吧！”
“刺激什么？有我们三个在，谁敢动你？”沈青梧白了他一眼，“再说了，外面那么黑，你以为你想去哪儿？去街上找路灯吗？”
流浪汉点了点头，似乎对在这个地方过夜感到了一丝安心。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谢知微走到桌子旁，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果，分给牛大锤和流浪汉一颗。
“吃吧，甜一点就不害怕了。”谢知微笑着说道，“今晚大家轮流守夜，别睡得太死。毕竟，谁知道那些‘怕光’的东西会不会趁我们不备溜进来呢？”
牛大锤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放心吧，老大！我保证睁大眼睛，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沈青梧则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抱胸，闭上了眼睛，显然打算先休息一会儿。
“行了，都安静点。”谢知微轻声说道，自己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