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仅存一息，便被一声狂吼撕裂天地。
“陛下威武！大秦万年！人族不朽！”
蒙恬甲胄震颤，吼声冲破云霄。积压的震撼与狂喜尽数迸发，回荡在咸阳上空。
“陛下威武！”
“大秦万年！”
“人族不朽！”
数万秦军猛然回神。
亲眼见帝王以凡躯一指斩仙，高悬头顶的恐惧，刹那间碎得彻底。取而代之的，是焚尽一切的狂热与骄傲。
先前险些被天兵威压掐灭的火种，此刻轰然燎原。如山呼海啸的呐喊直冲九霄，连十万天兵布下的兵煞战阵，都随之剧烈摇晃。
将士眼底燃起火光，手中长戈滚烫，战意彻骨。
“一群愚氓！”
九天之上，破军星君面色铁青，冷峻的脸庞因盛怒微微扭曲。
他失算了。
原以为遣巨灵仙将出手，便能摧垮凡人意志，不承想嬴政竟真有弑仙之力。那一剑，不单斩杀先锋，更将漫天天威化作了敌军的万丈雄心。
此人懂杀伐，更懂军心。
再拖延片刻，下方人道之势只会愈发强盛。
“玄女殿下，你亲眼所见。”破军星君声如寒冰，戾气翻涌，“敢逆天命，唯有死路！今日，整座咸阳，尽数化为飞灰！”
他再无半分戏谑，掣出令剑朝前猛指，号令响彻苍穹：
“全军总攻！踏平咸阳，鸡犬不留！”
“杀——！”
十万天兵齐声怒啸，仙音震裂云层。天庭战阵全力运转，万千银光自九天倾泻，化作无边洪流，从四面八方压向城墙。
这是无差别的饱和猛攻，光矛、冰锥、火球铺天盖地，恍如末日降临。
“放箭！投石！”
蒙恬目眦欲裂，厉声嘶吼。
城头军士强忍仙威压迫，奋力拉满强弓巨弩。箭簇浸染兽血、镌刻破法符文，万千黑箭凌空而起，与漫天仙法轰然相撞。
轰轰巨响接连不断。
半空光影炸裂，仙力与凡器相互湮灭，冲击波震得整座城池不停摇晃。
凡间兵刃终究难敌仙法。大批天兵顶着箭雨逼近城墙，脚踏虚空，天戈横扫。
噗嗤声响不绝。
仙力刃芒轻易撕裂重甲，三名士卒瞬间被拦腰斩断，鲜血泼洒城头。
一名百将刚掀翻云梯，便被飞掠而上的仙将一掌击碎头颅，红白四溅。
鲜血，迅速染红砖石。仙凡肉身的差距，在近身搏杀中展露得残酷淋漓。
“放肆！”
嬴政眸中寒芒暴涨，弃马纵身掠上城楼。手中握着自玄冥子处缴获的古朴长剑，体内仅存的紫金真元被催动至极致，尽数灌入剑体。
“死！”
一剑劈出，暗金色剑气凝练如丝，破空疾射。
一名天兵百夫长狞笑未敛，连人带甲被剑气对半剖开。人道煞气顺势侵入，当场磨灭仙魂。
嬴政身形辗转腾挪，于敌阵之中如虎入羊群。每一剑落下，必有天兵殒命。人皇剑气天生克制低阶仙兵，所向披靡。
有帝王在前死战，秦军防线勉强稳住。将士们凭着血肉之躯，配合床弩滚石，一次次将登城之敌打退。
可嬴政旧伤未愈，真元消耗速度骇人。每一次出剑，经脉与神魂都如同被利刃撕扯，剧痛钻心。
战局越发惨烈，秦军伤亡节节攀升。城头尸骸堆积，血流成河，浓郁的血气与煞气冲天，将半边天空染作暗红。
“一群废物！连一座凡城都拿不下！”
点将台上，破军星君怒喝不止，转头看向身旁四名气息强横的金甲仙将：“尔等出手，轰碎这段城墙！”
“遵令！”
四道流光应声而出，直奔西面城墙。他们不再缠斗士卒，同时祭出本命法宝，四道雄浑仙力交融，凝出一柄百丈巨锤，携崩山裂地之威猛砸而下。
“快避！”守城将领嘶声疾呼。
轰隆——！
巨响震彻四野。
巨石精铁构筑的城墙，竟如薄纸般碎裂，十余丈宽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现。碎石烟尘漫天飞舞，守在此处的士卒来不及哀嚎，便被狂暴能量彻底汽化。
“缺口破了！杀进去！”
城外天兵欢声狂吼，如洪水般朝着缺口蜂拥而入。
防线，彻底崩裂。
“陛下，西墙失守！”蒙恬声音里透着绝望。
正在东门厮杀的嬴政猛然转头，望见涌入城内的银甲洪流。双目瞬间赤红。
那是他的子民，是整个大秦，是万千人族。如今却被肆意屠戮，如同草芥。
“啊——！”
滔天杀意与暴戾心绪自心底炸开。周身伤痛尽数麻木，他重重踏地，一道意志直透地底深处。
“雍州地脉，听朕号令！以血为祭，借汝龙魂！力来！”
整座咸阳、方圆百里关中大地齐齐巨震。
浑厚的土黄色龙气自地脉深处喷涌而出，逆流而上，疯狂灌入嬴政体内。他身形骤然胀大，骨骼噼啪作响，肌肤渗出细密血珠，周身气势却以恐怖速度节节攀升。
他要亲自堵上缺口，以雷霆手段镇杀来敌。
就在人皇杀意与战场血煞交融、攀升至顶峰的刹那——
千里之外，荒芜古战场，长平。
这片被四十万冤魂与无尽鲜血浸泡数百年的土地深处，一缕沉眠万古的杀戮执念，被咸阳同源的凶煞气息猛然惊动。
如同远古凶兽嗅到血腥味，沉睡的凶魂，醒了。
嗡——
一股无形无质、冻结神魂的纯粹杀意，跨越千里空间，瞬息降临咸阳城墙缺口。
正争先恐后涌入城中的数千天兵，动作齐齐僵住。
眼前景象陡然剧变。
无边尸山血海铺展天地，苍穹大地尽是血色，怨灵嘶吼，骸骨堆积如山。这不是幻术，是意志的绝对碾压，是将杀戮演绎到极致的大道！
“啊——！”
一名天兵抱头惨嚎，手中天戈陡然转向，狠狠刺进身旁同伴胸膛。
混乱瞬间蔓延。
天兵心智被杀戮道则扰乱，眼中同袍皆化作厉鬼，众人彻底癫狂，挥兵乱砍，自相残杀。
千载难逢的空隙！
嬴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没有半分迟疑。强忍地脉之力与外来杀意的双重冲击，厉声大喝：
“预备队，随朕反攻！”
他率领铁鹰锐士，如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扎进混乱的天兵群中，硬生生重新夺回缺口。
立足尸骸之上，长剑滴血。嬴政抬首，目光穿透层层虚空，望向千里之外的长平方向，心神巨震。
这股可怖力量，并非出自他手。
九天之上，破军星君与九天玄女同时神色剧变。
二人皆清晰感知到，那股意志古老、凶戾、纯粹，远比眼前所有人都要恐怖。破军星君满脸惊骇，玄女手中的昊天宝鉴，更是光芒大作，闪烁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