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沈青梧指了指身后。
只见那座原本阴森恐怖的教堂，此刻竟然开始冒出热气，门口的石狮子变成了彩色的气球，而那些原本狰狞的窗户里，透出的不再是诡异的红光，而是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这……这也太魔幻了吧？”牛大锤目瞪口呆，“咱们这是把灵异现场变成了游乐园？”
“不是我们变的，”谢知微叹了口气，“是这‘界门’太寂寞了，它自己给自己找了点乐子。不过，这种乐子可不能持续太久，不然时空扭曲得更厉害，咱们就得永远被困在这里当吉祥物了。”
“那赶紧走吧！”牛大锤如蒙大赦，背起帆布包就往门外跑。
三人顺着那条刚刚“变”回原样的石板路往外走，脚下的触感从那种诡异的冰凉逐渐变得踏实起来。周围的景象不再像刚才那样疯狂扭曲，那些尖顶教堂的轮廓虽然依旧有些模糊，但已经不再发出刺耳的尖叫，反而像是被某种温和的力量抚平了褶皱，安静地伫立在夜色里。
空气里的铁锈味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陈旧纸张和干燥木屑的味道，闻起来竟有几分像旧书店的角落。
“呼……这地方终于不‘抽风’了。”牛大锤一边走一边拍着胸口，刚才吓得发白的脸现在又恢复了红润，“知微哥，你刚才那招‘瓜子配戏文’太神了。我刚才都以为咱们得在这儿跟海带精跳探戈了。”
“少贫嘴。”谢知微把判官笔收回袖中，双手插兜，步伐轻快却并不急促，“那玩意儿就是缺个伴儿。它不是怪物，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只是长得稍微有点抽象。”
沈青梧走在最后，她手里的大镰刀已经彻底隐没在阴影里，那双红色的眸子此刻也收敛了锋芒，变成了一种深邃的暗红。她并没有像牛大锤那样急着赶路，而是偶尔停下脚步，低头看看地面，或者抬头望望头顶那片重新变得稀薄的云层。
“你们发现没有，”沈青梧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这里的‘风’变了。”
“风？”牛大锤挠了挠头，“风还能怎么变？不就是吹得冷一点还是热一点吗？”
“不是温度，是味道。”沈青梧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身旁一根凭空出现的石柱——那石柱表面不再是粗糙的石料，而像是某种半透明的琥珀，里面封存着一些看不清形状的光点，“刚才这里的风带着血腥和铁锈味，那是‘门’刚打开时的躁动。现在的风，带着一种……很淡的甜味，像是晒干的桂花，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蜜。”
谢知微闻言，也放慢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确实。这地方虽然诡异，但似乎并没有恶意。那个‘界灵’小丑既然接受了我们的招待，说明它把我们当成了客人，而不是入侵者。”
“客人？”牛大锤苦笑一声，“咱们刚才差点被当成祭品啊。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它这么热情，咱们是不是该留点什么当伴手礼？不然空手走人，会不会显得不太礼貌？”
“不用那么麻烦。”谢知微指了指前方，“你看前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原本空荡荡的街道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长椅。那长椅的材质像是黑檀木，却摸上去温润如玉，上面还铺着厚厚的坐垫，颜色各异，有的像夜空深蓝，有的像夕阳橘红。长椅旁立着几盏路灯，灯罩是那种老式的玻璃球，里面没有灯泡，却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的光晕，光线不刺眼，刚刚好能照亮脚下的路。
“这是……休息区？”牛大锤眼睛一亮，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咱们走了这么久，腿都酸了。要不就在这儿歇会儿？反正那教堂也不急着一时半会儿关门。”
“也好。”谢知微点了点头，率先走到一张长椅前坐下，“既然这里是‘夹缝’，那时间流速可能就不一样。坐一会儿，说不定外面的世界才过了几分钟。”
三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牛大锤一屁股瘫在长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只晒足了太阳的猫。他从包里掏出那瓶二锅头，拧开盖子，先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真香。”他咂咂嘴，“这酒味儿，在这鬼地方喝着居然觉得挺顺喉。”
沈青梧则静静地坐在另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变幻莫测的夜空。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随着夜风的节奏轻轻晃动身体，像是在聆听某种只有她能听见的旋律。
谢知微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那些缓缓流动的云朵。刚才还墨汁般的黑团此刻已经散开，变成了无数细碎的星尘，它们在天空中无声地旋转，像是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
“其实，”谢知微忽然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这种地方有时候也挺好。不用赶时间，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也不用担心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扑过来咬断你的脖子。”
“是啊。”牛大锤晃着腿，手里的酒瓶在空中画着圈，“要是天天都能这么悠闲就好了。哪怕没有直播，没有粉丝，就坐着发呆也不错。”
“别做梦了。”沈青梧忽然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等咱们走出去，那群家伙肯定还在等着我们回去救火呢。不过嘛……”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谢知微身上，“能有这样一段插曲，倒也不算坏事。”
“谁说不是呢。”谢知微笑了笑，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没吃完的瓜子，剥开壳，扔进嘴里，“刚才那出戏唱得不错，就是观众太少，下次有机会，咱们再找几个‘朋友’来听听。”
“什么朋友？”牛大锤好奇地问，“又是那种海带精？”
“谁知道呢。”谢知微耸耸肩，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也许是会跳舞的石头，或者是爱讲笑话的影子。反正，只要不吵不闹，能让人心情放松的，都是好邻居。”
教堂里的空气依旧有些发冷，像是一锅还没烧开却已经凉透的汤。
刚才那场安抚界灵的“大戏”虽然收场了，但周围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劲儿还没散干净。谢知微把最后一颗瓜子皮吐在脚边，那双天生能看穿虚妄的眼睛正盯着教堂穹顶上一块斑驳的彩色玻璃发呆。
“我说两位大神，”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的帆布包抱得死紧，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咱们是不是该走了？这地儿虽然看着气派，但我总觉得那十字架后面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我，还是那种……绿幽幽、滴着水的眼睛。”
沈青梧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石柱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敲击着裙摆，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别自己吓自己，大锤。那是你心里有鬼，照镜子都嫌自己丑，还能看见绿眼珠子？”她嘴上毒舌，眼神却警惕地扫过四周，“不过小心点总没错，这地方刚被‘撕’开过，裂缝里渗出来的东西可不会轻易散去。”
谢知微没接话，只是突然动了动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味道。“嘘，”他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两人安静，“有人来了。”
“谁啊？难道是那个爱讲笑话的影子回来了？”牛大锤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探照灯扔出去。
“不是影子，是活人——或者说，半死不活的活人。”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隐隐泛起一点幽蓝的光，“而且是个不懂规矩的。”
话音未落，教堂原本昏暗的烛火猛地一跳，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地面蔓延上来。原本庄严的长椅开始微微晃动，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重物压在上面。
“怎么回事？地震了？”牛大锤惊恐地四处张望。
“不是地震，是‘幻象’攻击。”沈青梧脸色一变，瞬间站直了身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巨大的镰刀，刀刃在昏暗中折射出冷冽的寒光，“这里的灵力残留太乱，有人在试图利用这种混乱制造幻觉。”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教堂中央的过道尽头，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那人穿着破烂的西装，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漆黑的空洞，手里还拖着一根生锈的铁链，铁链在地上拖行，溅起一串并不存在的火星。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尖叫一声，转身就想往门后躲，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救命啊！我不活了！”
“闭嘴！”沈青梧低喝一声，身形如电般掠出，红发在风中狂舞，“大锤，把你包里的那个‘定神香’拿出来，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