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以柔克刚’,懂不懂?”谢知微靠在断墙上,手里拿着那张写了一半的宣纸,轻轻吹了吹墨迹,“有时候,比起一刀砍下去,一句暖心的话更能解决问题。毕竟,鬼也是讲道理的,只要你不惹它们,它们通常也没那么可怕。”
“哼,说得轻巧。”沈青梧撇撇嘴,但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水,递给那个年轻灵媒,“喝点水吧,嗓子都哑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先找人商量,别一个人硬扛。”
年轻灵媒接过水瓶,手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月光下打着旋儿。远处的城市灯火依稀可见,虽然遥远,却透着一种人间烟火的温暖。这座废弃的戏园子,此刻不再像是一座吞噬生命的巨兽尸骸,反倒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暂时容纳了几颗疲惫的灵魂。
“对了,”大锤一边往嘴里塞牛肉干,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那咱们什么时候走?这地方虽然暖和,但我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是不是还有漏网之鱼?”
“急什么,”谢知微伸了个懒腰,抬头望向夜空,那里云层稀薄,几颗星星若隐若现,“反正今晚也没什么事。不如就在这儿听听风,看看月亮。说不定,还能再遇见几个想听戏的老朋友呢。”
谢知微的话音刚落,原本稀薄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瞬间坍缩成墨汁般的黑团。紧接着,那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滋啦”一声,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刚才还带着戏园子余温的暖意,瞬间被一种湿冷、带着铁锈味的寒意取代。
“卧槽!这什么鬼天气?”牛大锤嘴里的牛肉干差点掉地上,他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衣领,“不是说今晚没事儿吗?怎么感觉天都要塌了?是不是我刚才吃相太难看,把老天爷惹毛了?”
沈青梧眯起那双红色的眸子,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她手中的大镰刀轻轻一转,刀尖垂向地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不是天塌了,是‘门’关得太急,把咱们给挤出来了。”
“门?”牛大锤一脸懵逼,“什么门?咱们刚才不还在戏园子里听戏呢吗?怎么一眨眼就到这儿了?”
三人面面相觑,脚下的触感变了。不再是戏园子斑驳的青砖地,而是某种光滑得有些诡异的石板路,脚下还隐隐透着股凉气,像是踩在冰面上。
“别废话,看看周围。”谢知微收回伸懒腰的手,眼神变得锐利。他天生通幽眼此刻正微微发烫,视野中原本清晰的景物开始扭曲、拉伸。
眼前的景象让牛大锤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并没有离开戏园子,但戏园子的轮廓正在疯狂变形。原本破败的戏台像融化的蜡像一样软塌下来,而周围的墙壁却拔地而起,迅速化作高耸入云的尖顶。那些尖顶上原本应该挂着的铜铃,此刻变成了无数张咧着嘴笑的诡异面孔,正对着他们无声地尖叫。
“这……这是教堂?”牛大锤指着前方那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建筑,声音都在打颤,“可咱们刚才明明是在唱戏啊!怎么一眨眼就穿越到西方宗教圣地了?而且这教堂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又这么陌生?那十字架怎么长得像个巨大的衣架?”
确实,眼前这座建筑有着哥特式教堂的尖顶和拱门,但细节上完全违背常理。那些彩绘玻璃窗里画的不是圣经故事,而是一群穿着戏服的人在跳舞,他们的脸都被涂成了黑白两色,像是在演一出没有台词的哑剧。教堂的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锁,那锁孔大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锁芯。
“这里不对劲。”沈青梧皱了皱眉,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股躁动的气息变了。如果说戏园子里的怨气是温吞的、渴望关注的,那么这里的压抑感则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不是教堂,”谢知微走到那扇巨大的门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石门,“这是一座‘界门’。刚才戏园子那边太吵,把阴阳两界的缝隙给震开了,结果不小心把这一侧的‘界门’给带过来了。”
“带过来了?”牛大锤瞪大了眼睛,“那咱们现在是在哪?不会是被困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了吧?要是回不去,我这直播账号岂不是要断更了?粉丝们会以为我失踪了!”
“闭嘴,再说话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当抹布擦地。”沈青梧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随即转头看向谢知微,“知微,这玩意儿怎么开?总不能硬闯吧?万一里面蹦出个穿长袍的怪物,我镰刀都不够砍的。”
“不用闯。”谢知微从怀里掏出判官笔,笔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这扇门是‘误开’的,只要让它觉得‘无聊’,它自己就会关上。或者说……给它找个乐子。”
“找乐子?”牛大锤挠了挠头,“你是说给它讲笑话?还是唱段二人转?”
“差不多。”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扇巨大的石门大声喊道:“喂!里面的朋友!你们是不是嫌太安静了?要不要来点热闹的?比如……有人给你们表演个‘大变活人’?”
话音刚落,那扇巨大的石门竟然真的“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黑烟从门缝里涌了出来,那黑烟不像烟雾,倒像是无数条细长的触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它们似乎在试探,又像是在好奇。
“哇!真的有东西!”牛大锤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柱子,“这玩意儿长得跟海带精似的!”
“那是‘界灵’的触角,别乱碰。”沈青梧低声警告,但她眼中的警惕也少了几分,反而多了一丝玩味,“看来这玩意儿还挺喜欢热闹。”
就在这时,那条最粗的黑烟触手突然伸向谢知微,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挑衅。它轻轻触碰了一下谢知微的鼻尖,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哎哟我去!”谢知微夸张地叫了一声,往后一跳,“这玩意儿手感不错,就是有点凉。喂,小触手,别闹了,赶紧把门关上,不然一会儿把你拆了做成拖把!”
那黑烟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动作一顿,然后开始疯狂地扭动起来,像是在嘲笑他的威胁。
“嘿,还真敢跟我呛声?”谢知微也不恼,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不知什么时候顺手摸来的瓜子,咔嚓咔嚓地磕了起来,“既然你这么爱动,那我就给你配个曲儿。大锤,把你的鼓拿出来,敲起来!”
“啊?我包里哪有鼓啊?”牛大锤慌忙翻找自己的帆布包,嘴里嘟囔着,“我只有自拍杆、手电筒和半瓶二锅头……等等,这个好像是个扩音喇叭?”
“拿来用!”谢知微喊道。
牛大锤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扩音喇叭,插上自带的电池,刚想说话,却被谢知微一把抢过。
“别说话,放音乐!”谢知微将喇叭对准那团黑烟,手指飞快地在喇叭上按了几下,竟真从里面传出了嘈杂的戏曲锣鼓声——正是刚才他们在戏园子里唱的那段《贵妃醉酒》。
那黑烟听到音乐,瞬间僵住了。它似乎从未听过这种声音,既不像阴间的哀乐,也不像人间的噪音,而是一种带着烟火气、却又透着几分荒诞的节奏。
“怎么样?”谢知微得意地挑了挑眉,“这节奏感,是不是比你们那些冷冰冰的规矩有趣多了?”
黑烟开始剧烈抖动,随后竟然慢慢聚拢,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那形状虽然怪异,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穿着戏服的小丑模样。它对着谢知微挥了挥手,像是在鼓掌,又像是在邀请。
“看来它挺满意。”沈青梧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收起镰刀,双手抱胸,“这下好了,咱们不用费力开门了,直接请它出来喝茶得了。”
“喝茶?它喝得下去吗?”牛大锤小心翼翼地问。
“试试呗。”谢知微耸耸肩,对着那个小丑模样的黑烟说道,“既然来了,就别客气。不过先说好,茶钱AA,谁欠谁还不行哦。”
小丑黑烟似乎被逗乐了,它张开嘴,发出一阵类似笑声的声音,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竟让周围那些扭曲的建筑都稳定了下来。
“行了,”谢知微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看来这趟‘跨界’之旅算是告一段落了。大锤,收拾东西,咱们该走了。再不走,一会儿这教堂可能就要变成游乐场了。”
“游乐场?”牛大锤一愣,“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