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咸阳上空,整片天穹被无边银白仙海吞噬。
这不是云,不是雾。是仙光缠裹兵煞,凝聚而成的天庭战阵。
十万天兵天将,银甲映日,天戈森寒,一座座杀伐大阵悬于九天。
每名天兵周身威压,都能震碎凡间顶尖武者的心胆。十万道力量叠在一起,如太古神山压落,沉沉罩住整座咸阳。
凡人肉身,在此等伟力面前,渺小如尘埃。
城内百姓刚从祭天大典回过神,心底刚燃起一丝反抗之火,此刻尽数僵住。人人面色惨白,身躯止不住发抖。那点微弱勇气,在悬殊力量面前,濒临碎裂。
“天、天兵……真的是天兵……”有人瘫坐在地,眼底只剩绝望。
战阵前方,星光凝铸一座高耸点将台。
暗紫星纹神铠覆身,身形巍峨如山岳,破军星君手持三丈三尖两刃刀,冷眼俯瞰下方城池。
他是此次讨逆主帅,北斗七星之首,执掌诸天杀伐。
在他眼中,咸阳不过蝼蚁巢穴。凡人的惊惧哀嚎,掀不起他半点波澜。
“一群妄念逆天的蝼蚁,也敢称人皇?”破军星君嘴角勾起讥讽,“万古最大的笑话。”
他身侧立着一位月白宫装女子,手托古朴法鉴,容颜绝尘,气质空灵,正是九天玄女,奉昊天旨意前来监战记录。
玄女神色不似星君那般轻蔑,眸底藏着几分探究。手中昊天宝鉴,将城内景象尽数映照,尤其那座历经天罚依旧挺立的九丈高台,以及碑上“人族先贤万灵”六字。
“星君,此城此人颇为异常。三日前借人道愿力硬抗戮仙神雷,虽取巧,却不可轻视。”她声线清泠,如玉石相击。
“不过是上古帝辛遗留的残力罢了。”破军星君嗤笑,“凡人终究是凡人,意志再强,也是螳臂当车。玄女殿下静观便是,看本君如何碾碎这所谓人族骨气。”
话音落,他抬手厉喝:“巨灵仙将!”
“末将在!”
一道三丈高的身影大步出列,身躯肌肉虬结,宛若磐石,手握宣花大斧,气息雄浑,赫然是元婴境界。
这般修为,落于凡间,便是开宗立派、受万民跪拜的陆地神仙。
“命你为先锋,城下叫阵。”破军星君目光冷厉,“万军之前,斩下那伪皇首级。让世人看清,仙凡之别,天渊永隔!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遵令!”巨灵仙将面露狞笑,接过令箭。
他最喜屠戮凡人。
身形一晃,流光坠地,如陨石轰在咸阳北门百丈开外。
轰!
大地震颤,地面应声开裂,现出巨型深坑。
巨灵仙将仙光流转,元婴威压毫无保留倾泻而出,化作无形狂涛,狠狠撞在城墙之上。
城楼之上,秦军锐士胸口骤然受压,呼吸滞涩,双腿发软,手中长戈嗡鸣不止。
仙人屹立不动,便压得天下雄师战意全无。
“城上蝼蚁听好!”巨灵仙将声如滚雷,响彻全城,“嬴政亵渎天威,妄称人皇,罪无可赦!速速开城归降,本将可为尔等求情,只诛首恶。若负隅顽抗,天兵一到,咸阳化为焦土!”
声浪席卷四方,满城死寂。
恐惧如同瘟疫,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片死寂里,一道沉稳声响,自城楼响起。
“开城门。”
声音不高,却穿透滚滚仙威,压下漫天恐慌。
众人猛地转头。嬴政已然登临城楼。
一身染血玄色祭服,面色苍白,双眼却亮如寒星,刺得人不敢直视。
一旁的蒙恬身披血甲,刚率九边大军驰援归来,见状虎目骤缩,急声劝阻:“陛下不可!仙势滔天,我等凭城坚守尚可一搏,出城便是死路!”
“开城门。”
嬴政没有侧目,目光死死锁住城外巨灵仙将,一字一句:“朕,亲会仙人。”
全场哗然。
将士们心神巨震。
凡人直面仙人,这和自寻死路有何区别?
可嬴政神情平静,不见半分疯狂,唯有一片冷冽决绝。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下城楼。
沉重的城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外,是焚山煮海的仙道神威。门内,是大秦最后的根基。
嬴政翻身上乌骓战马。神驹不惧漫天仙压,昂首长嘶。
他暗中催动怀中玄鉴祖玉,玉体沉寂多日,此刻再度泛起光泽。一缕肉眼难辨的紫金流光四散开来,瞬间笼罩身后三千铁鹰锐士。
经人道愿力滋养、天罚淬炼,玄鉴祖玉解锁新能——军魂战阵。
队列之中,新晋百夫长韩信只觉一股热流自足底直冲头顶,贯通全身。
他骇然发觉,自己的心跳、呼吸、气血,竟与左右同袍、与前方马背上的帝王,彻底相连。
三千人心,凝作一心。
三千血气,汇为一炉。
三千道抗争之志,借祖玉之力,勾连大秦国运、人皇真元,凝成一股铁血煞气,浑然一体。
“驾。”
嬴政轻夹马腹,单人独骑,缓步走出城门,立于阵前。
“哈哈哈!倒是个不怕死的!”巨灵仙将见状大笑,满眼戏谑,“本将还以为你要缩在城中苟活。既然主动送命,本将便成全你!”
在他眼里,这举动愚蠢至极。
嬴政立于五十丈外,勒住马缰,淡淡注视对方,眼神冷冽,如同看待一具死尸。
“聒噪。”
短短两字,轻如落尘,却透着刺骨寒意。
“找死!”
巨灵仙将勃然大怒,张口吐出本命飞剑。剑光暴涨至十丈,破空尖啸,直劈嬴政头颅。
他已然预见对方身首异处的画面。
城楼上,蒙恬双目欲裂。士卒纷纷闭眼,不忍目睹惨状。
九天之上,破军星君笑意更浓。
剑虹将至的刹那,嬴政动了。
他抬右手,并指成剑,身后三千将士凝聚的磅礴军魂轰然催动。
“斩!”
一声低喝,似九幽敕令。
一道色泽暗沉的金芒,自指尖迸发。
剑气相融人道真元、大秦国运,更裹着三千精锐的铁血煞气,专克仙灵道法。
嗤——
锋芒相撞。巨灵仙将护身仙光如同薄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巨灵仙将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惊骇涌上脸庞。他清晰感知到,这道剑气蕴含的法则,天生碾压仙道之力。
咔嚓!
脆响响起。
他赖以依仗的本命飞剑,从中断裂。
剑气余势未歇,化作流光,一闪而过。
时间仿佛放缓。
巨灵仙将低头,望着腰间那道纤细金线。
鲜血狂涌。
仙躯坚硬堪比法宝,此刻竟被一剑拦腰斩断。
剑气内的军魂煞气顺势侵入躯体,疯狂绞碎生机。丹田之内,元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煞气彻底磨灭。
万军阵前。
方才还气焰滔天、扬言踏平咸阳的巨灵仙将,两截身躯重重砸落,生机尽断。
天地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九天十万天兵,城楼万千秦军,尽数呆立原地,如同被定住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单人独骑的身影,以及地上冒着黑烟的仙人残躯之上。
天地无声,唯有风声,夹杂着战马不耐烦的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