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大锤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嘴里还念叨着,“希望别把我自己给震晕过去……”
谢知微迈步走向那个疯狂扭动的黑影,口中念念有词,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流光。那黑雾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猛地转过身来,一张扭曲变形的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滚开!都给我滚开!我要唱歌!我要唱完这一出!”
“唱你个大头鬼!”沈青梧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随即身形一闪,挡在了谢知微身侧,大镰刀寒光一闪,直接斩断了靠近的一缕黑雾,“再敢往前一步,老娘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那黑影似乎被沈青梧的气势吓了一跳,动作稍微迟缓了一些。
“清醒一点!”谢知微趁机上前一步,判官笔直指那黑影的心口,“你已经被恶念控制了!看看你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还要继续在这疯下去吗?”
黑影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尖锐的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的呜咽声。黑雾开始变得稀薄,隐约露出了里面那张苍白的脸——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眼神空洞,满脸泪痕。
“救……救我……”男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太多了……太多声音了……它们都在喊……让我死……”
“别怕,”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我们来了。只要你不放弃,这些声音就困不住你。”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面的大锤突然“哎呀”一声大叫起来:“不好!那黑雾后面好像还有东西!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在笑!她在偷看我们!”
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猛地一顿,笔尖悬在半空,原本柔和的金色流光瞬间凝滞。他侧过头,那双天生通幽眼死死盯着那团正在消散的黑雾边缘,瞳孔微微收缩:“别动。”
“什么?”大锤吓得差点把刚掏出来的驱邪铃扔进草丛里,声音都变了调,“红衣服小女孩?那是……那是‘鬼新娘’的标配吗?还是说这戏园子还要搞个童养媳专场?”
“闭嘴,”沈青梧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并没有回头,只是将大镰刀的刃口微微压低,刀锋上缠绕的红光如蛇般游动,死死锁住前方的阴影,“那是‘窥视者’,专门趁人分心时偷走一口气的玩意儿。它要是敢露头,我就把它剁碎了喂草。”
谢知微没有理会大锤的咋呼,而是缓缓收回了看向黑影灵媒的目光,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黑雾的缝隙中。那里确实有一抹极不协调的红色,像是一滴在清水中晕开的朱砂,正随着那年轻男人的呜咽声若有若无地晃动。
“它不是想攻击,”谢知微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它在找东西。或者说,它在等一个‘观众’。”
话音刚落,那抹红色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原本缩在黑雾后的小身影猛地探出了半个脑袋。那确实是个小女孩,穿着大红棉袄,上面绣着不知名的暗纹,看起来有些陈旧发灰。她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却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细密整齐的牙齿,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锤,手里还捧着一个破旧的布老虎玩偶。
“看……看我……”小女孩的声音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带着回音,甜腻得让人发毛,“唱得好听吗?我也想看……我也想听……”
大锤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帆布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他双腿打颤,脸色比那女孩还要白:“我……我不看!我不配看!我有老婆……不对,我是单身狗,我没资格看!”
“谁让你看了?”沈青梧冷哼一声,身形未动,只是手腕一抖,一道赤红的刀气无声无息地切断了小女孩与外界的联系,“再敢往前一步,把你这身红衣服剥下来做成灯笼。”
那小女孩似乎被沈青梧的气势震慑住了,动作一滞。她歪了歪头,布老虎在她怀里晃荡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怪响。紧接着,她并没有像普通厉鬼那样暴怒反击,而是忽然收起了那夸张的笑容,眼神变得有些迷茫,甚至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委屈。
“你们……都不听我唱戏,”小女孩小声嘟囔着,声音不再尖锐,反而透着一股子稚气的失落,“明明说好要给我鼓掌的……可是他们都在跑……只有那个穿蓝衣服的叔叔在笑……”
谢知微心中一动,目光再次扫过那个还在抽泣的年轻灵媒。刚才那男人嘴里喊着“太多声音”,原来不仅仅是恶念,还有这种被遗忘的、渴望关注的“执念”。这戏园子里的躁动,恐怕不仅仅是有人在养恶念,更是因为这里积压了太多无人问津的怨气和孤独。
“看来,这场戏还没完,”谢知微叹了口气,收起判官笔,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大锤,别抖了,把那个驱邪铃收起来。今天咱们不杀人,也不赶鬼。”
“啊?”大锤愣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道具,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无辜的小女孩,“那……那我们干嘛?难道要给他们开演唱会?”
“给他们一点‘掌声’。”谢知微走到那个年轻灵媒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他平齐。此时,那男人身上的黑雾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几缕残余的灰气缠绕在脚踝,眼神虽然依旧空洞,但眼中的恐惧已经消退了许多。
“你刚才说,有很多声音在喊你死,”谢知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其实,还有一个声音在喊你‘留下来’。对不对?”
年轻灵媒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嘴唇颤抖着:“留……下来?谁……谁在喊我?”
“是她。”谢知微指了指不远处那个红衣小女孩。
小女孩似乎听懂了,小心翼翼地抱着布老虎,慢慢从黑雾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她离谢知微不远不近,就停在五步之外,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灵媒。
“我想听戏……”小女孩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清晰了一些,“那个叔叔……以前也在这里唱戏。他说,只要有人听,就不会孤单。可是后来……大家都走了。没人听了,他就哭了。我也哭了……然后我们就变成这样了。”
沈青梧挑了挑眉,手中的大镰刀轻轻搭在肩头,原本紧绷的杀意也稍稍松懈下来:“所以,这戏园子的‘火’,其实是这两股情绪烧起来的?一个是想死的绝望,一个是想活的执念?”
“差不多吧,”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嘴角重新勾起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现在,火有点太旺了,容易把人都烧成灰。既然人家想听戏,那就陪他们唱一段。不过这次,得改改词儿。”
“改词儿?”大锤终于缓过劲来,试探性地问道,“怎么改?唱《喜羊羊》吗?”
“没那么俗气,”谢知微从包里摸出一张泛黄的宣纸和一支毛笔,随手在空中虚画了几下,那纸张仿佛有了生命般飘浮在他指尖,“就唱《定风波》。没什么大不了的,风雨过后,总归是晴天。至于这小女孩……”
他转头看向那个红衣女童,温和地说道:“只要你乖乖听话,不再偷看别人,以后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我都让人给你送点新做的布老虎来。好不好?”
小女孩眨了眨眼,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重新扬起一个小小的、真实的微笑:“好!那我要吃糖葫芦!”
“行,糖葫芦管够。”谢知微笑了笑,转头对沈青梧和大锤挥了挥手,“行了,都放松点。今晚没仗打,咱们就在这儿坐会儿。大锤,把你那包里的零食拿出来,分一分。既然要听戏,总得有点气氛。”
“啊?还要分零食?”大锤虽然还有些惊魂未定,但听到不用打架,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有……有巧克力!还有牛肉干!大家随便拿!”
夜色依旧深沉,但那股原本令人窒息的燥热感渐渐消散了。戏台前的空气变得流动起来,那荒腔走板的锣鼓声不知何时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微风拂过枯枝的沙沙声。
年轻灵媒坐在台阶上,双手抱膝,眼神逐渐聚焦,不再那么空洞。他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小团体,看着那个红衣小女孩正津津有味地啃着大锤递过来的巧克力,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好像真的轻了一些。
沈青梧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长腿随意地伸展着,手里把玩着那把大镰刀,眼神慵懒地扫过四周:“啧,这剧情转折得也太快了吧。上一秒还要生死相搏,下一秒就开始分零食了。谢知微,你这算盘打得,连阎王爷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