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妈呀……”大锤看见两人进来，猛地打了个激灵，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可算来了！这书……这书不对劲啊！”
谢知微走了过去，目光扫过屋内。房间中央的桌子上，确实摆着那本泛黄的古籍。只不过此刻，它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化作烟雾或变成笑面鬼，而是静静地摊开着，书页无风自动，翻动的速度极快，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每翻一页，屋内便弥漫出一股淡淡的冷气，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悬浮在半空中，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它没成精，也没讲冷笑话。”谢知微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本书，通幽眼微微闪烁，“它在‘吸热’。不是吸取活人的阳气，而是把周围所有的‘温度’和‘情绪’都抽走了。”
“温度？”沈青梧有些疑惑地走近，伸手想要触碰那本书，却在指尖触碰到书脊的瞬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窜心口，连忙缩了回来，“难怪大锤喊冷。但这书怎么会有这种本事？它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连个符咒都没画。”
“因为它本身就是个‘空壳’。”谢知微指着书页上那些模糊的字迹解释道，“你看这些字，虽然排列整齐，但每一笔每一划都是空的。它没有内容，所以它渴望填充。刚才那个偷书贼说它变成了乱码，其实就是因为它试图吞噬一切来填补自己的虚无。大锤你刚才念的那些话，恐怕就是它趁你心神不宁时，强行塞进你脑子里的杂音。”
大锤闻言，吓得赶紧捂住耳朵：“我……我没念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觉得冷，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结果它自己就飞到我手里了，然后就开始……开始往外冒冷气！”
沈青梧眉头紧锁，手中的大镰刀再次出鞘，却没有直接劈砍，而是用刀背轻轻拍了拍桌面：“既然它是空的，那就给它填点东西。不过，填什么好呢？填笑话怕它继续笑，填冷笑话怕它继续冷。”
“别用嘴填。”谢知微站起身，手中判官笔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柔和的墨光瞬间包裹住了那本书，“用‘静’填。它要的是喧嚣后的虚无，我们就给它绝对的寂静。”
话音刚落，谢知微手腕一抖，那道墨光如同流水般渗入书页之中。原本疯狂翻动的书页瞬间静止，那股肆虐的寒气也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了普通的古籍模样。
大锤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呼……终于不冷了。谢哥，你这招也太神了，刚才我都以为我要被冻成冰雕了。”
“少贫嘴。”沈青梧收刀入鞘，走到桌边，拿起那本已经恢复平静的古籍，在手中掂了掂，“这东西虽然暂时安静了，但里面的‘空洞’还在。如果不处理干净，下次它还会找机会吞噬周围的一切。咱们得把它带回去，让老道观的那位前辈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这种名堂。”
谢知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那里似乎又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看来，这‘偷书贼’背后的主谋，比我们要想的更狡猾。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真相，只想让我们在这荒诞的闹剧中迷失方向。”
“管他呢，”沈青梧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了许多，“反正今晚的戏码已经够精彩了。先把这书收好，咱们再商量一下，明天去哪找那个‘守界失职’的家伙算账。听说他在城西那片废弃的戏园子里混日子，咱们正好去听听那里的‘戏’唱得怎么样。”
大锤一听要去戏园子，顿时来了精神：“戏园子？好啊好啊！我还没去过那种地方呢！不过……要是再遇到会讲冷笑话的书，我可就不去了！”
夜色像块被墨汁浸透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城西上空。
谢知微把那个还在微微发冷的“空壳书”塞进《万鬼录》的夹层里，那本书似乎还不死心，在皮套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某种被掐住脖子的虫子。他随手拍了拍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别挣扎了，再闹我就把你写成‘会发光的暖宝宝’，让全城的孤魂野鬼都来抢。”
沈青梧走在前面，红色长发在夜风里甩出一道道弧线，她脚上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有些刺耳的“哒、哒”声。她回头瞥了一眼谢知微，那双狐狸眼里带着几分戏谑：“你这张嘴啊，也就是骗骗大锤这种愣头青。要是真让你去写，估计能写出花来，到时候连阎王爷都得被你逗乐，忘了勾你的魂。”
“那是自然，”谢知微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晃悠，“我这是记录者的高尚情操，叫‘寓教于乐’。”
走在最后面的牛大锤则完全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那身探险装备穿得严严实实，脸上还贴着一张不知从哪买的“辟邪符”，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破败的墙壁和枯树。
“两位大佬，咱们真的要去戏园子吗？”大锤的声音有点发颤，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满乱七八糟道具的帆布包，“刚才那书都快把咱俩冻成冰棍了，这戏园子听着就阴森森的，万一里面唱的是‘恐怖版霸王别姬’，还得带个厉鬼伴舞怎么办？我……我还没准备好啊！”
“闭嘴吧你，”沈青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扔进去当压轴戏？反正你那胆子小，一吓就尿裤子，正好给那些孤魂野鬼助助兴。”
“哎哟喂，姑奶奶饶命！”大锤吓得一激灵，赶紧把嘴闭上，但眼神还是不安分地在周围乱飘。
三人顺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摸到了那座废弃戏园子的后门。这里原本是个挺气派的地方，如今却像具被掏空的巨兽尸骸，断壁残垣间长满了带刺的藤蔓。最奇怪的是，明明是大半夜，这地方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温热感，不像之前那本书吸走温度那么冷，反倒像是有谁在里面烧了一锅永远不熄的火。
“不对劲，”谢知微停下脚步，天生通幽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光，“这里的‘气’太乱了。不是冷，是躁动。像是有人往火堆里倒了桶汽油，还点了把火。”
“躁动？”沈青梧嗅了嗅鼻子，眉头微皱，“好像……有股子酸臭味？像是烂苹果发酵的味道，又夹杂着点……嗯，像是陈年怨气混合着廉价香水？”
“灵媒失控的前兆。”谢知微低声说道，手指轻轻摩挲着判官笔的笔杆，“有人在试图用这种地方养‘恶念’。而且，这味道越来越浓了。”
话音未落，一阵断断续续的锣鼓声突然从戏台方向传来。
“咚——锵！咚——锵！”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敲在人的脑仁上。紧接着，一个尖细沙哑的嗓音从后台飘了出来，唱的正是那出老掉牙的《白蛇传》，只是调子歪得离谱，每一句尾音都像是在哭嚎。
“我去，这唱的啥玩意儿？”大锤缩了缩脖子，差点把帆布包扔出去，“这调子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比听鬼故事还吓人！”
“嘘，”谢知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别出声。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戏台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破烂戏服的人影。那人背对着他们，正随着那荒腔走板的锣鼓声疯狂扭动，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抽搐。更诡异的是，这人影周围并没有实体，而是一团团黑红色的雾气，正像活物一样在他身边翻滚、缠绕。
“那是……什么？”沈青梧握紧了手中的大镰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倒霉的灵媒，”谢知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估计是最近城里恶念滋生太厉害，他扛不住了。那些被吞噬的情绪和怨气，正在把他当成燃料烧。你看他周围的雾，那是‘心魔’具象化了。”
“心魔还能具象化？”大锤瞪大了眼睛，脸都绿了，“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我的小心脏受不了啊！”
“少废话，准备动手。”沈青梧冷哼一声，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红色的猎豹般掠了出去，“既然人家想唱大戏，那咱们就给他配个伴奏。”
“等等！”谢知微一把拉住她的衣角，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判官笔，“先别急。这家伙虽然失控了，但还没完全变成怪物。如果直接动手，可能会伤及无辜，甚至让他彻底黑化。”
“那怎么办？看着他被那团黑雾吞了？”沈青梧撇撇嘴，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来试试能不能把他拉回来，”谢知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们两个负责警戒。大锤，把你包里那个‘驱邪铃’拿出来，随时准备摇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