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
江城刑侦支队直通省厅的加密专线全线接通。
沈颜留存的十五年完整证据链、政企受贿名单、跨境交易流水、连环灭口案卷宗,经过多重离线固化、交叉核验、司法公证,正式同步至省刑侦总局、省级纪检委、扫黑督办核心组。
十五年沉疴积弊,十年暗夜黑幕,第一次完整暴露在司法天光之下。
陆峥手持加密抓捕批文,声线凛冽,穿透整层指挥中心。
“全省特级联动,即刻执行抓捕。
名单在册公职人员,就地控制、隔离审讯、冻结全部资产。
辖区口岸、高速、机场、私航空域全域封禁,锁定顾砚山所有出行通道。
政企关联空壳公司全部查封,账务流水强制稽查。
收网,全域执行。”
指令层层下发,雷霆落地。
蛰伏十五年的保护伞巨网,瞬间崩裂。
不过二十分钟,江城官场接连震动。
三名离任厅级干部、五名在职处级公职人员、十余名基层实权岗位人员,先后被专案组上门控制。有人在岗被当场带走,有人试图销毁私藏账册被抓现行,有人提前转移资产、准备出逃,却尽数卡在全域布控的天网之中。
林骁实时同步抓捕动态,屏幕上红色落网标记不断刷屏,无一漏网。
“所有名单人员百分百锁定,无一人出逃成功。所有关联账户冻结,隐秘洗钱链路全部切断。”
温予复盘所有涉案人员心理轨迹,冷声定论:“这群人常年依靠顾砚山的资本庇护敛财,互相包庇、抱团捂黑,以为背靠通天大树便可高枕无忧。他们赌的是黑暗永久,赌的是真相永埋。”
可痕迹不灭,执念不灭,公道不灭。
层层蛛网尽数扯断,盘根黑势力连根拔起。
江城顶层持续十余年的利益黑链,彻底土崩瓦解。
全城肃清之势已成,唯独棋局最核心的执棋者,依旧在逃。
顾砚山,失联。
整座江城的交通、网络、定位、私产轨迹,无半点他的行踪残留。
他像凭空人间蒸发,彻底抹去了自己所有现世痕迹。
“不是出逃。”沈砚盯着空白的轨迹地图,眼底沉冷如霜,“他没走。”
绝境之下,顶级执棋者不会狼狈逃窜。
他擅长翻盘,擅长赌命,擅长在全盘皆输的死局里,杀出最后一次反噬。
顾砚山在蛰伏,在蓄力,在酝酿最后的疯狂。
正午十二点,江城市中心,顾氏集团总部大厦。
整栋摩天大楼依旧光鲜璀璨,玻璃幕墙折射刺目日光,楼下车流不息,市井繁华如常。
无人知晓,这座江城地标建筑,地底深埋着十五年的血腥罪孽。
特警突击队全副武装,合围整栋大厦,逐层清场,步步推进,准备实施最终抓捕。
可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空无一人。
落地窗敞开,风灌入室,桌面整齐干净,文件摆放规整,没有出逃痕迹,没有慌乱迹象,唯独一份摊开的慈善捐赠协议,静静铺陈在桌面。
伪善依旧体面,假象依旧完美。
就在所有人判定顾砚山已然藏匿潜逃的瞬间,沈砚的私人手机再度响起。
依旧是陌生无号来电。
接通一瞬,顾砚山温和儒雅的嗓音缓缓传出,从容依旧,不见半分落败慌乱。
“沈砚。恭喜你,破了我十五年的局。”
语气坦荡,甚至带着几分欣赏,仿佛落败的从不是他,而是这场漫长博弈里所有追凶的人。
“你藏得够深。”沈砚声线冷硬,“你以为躲得过全域布控?”
“我没想躲。”
顾砚山轻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
“我布十五年棋局,揽权聚财,操盘黑白,掌控生死,从无败绩。今日败于你,败于沈颜一枚残证,我认。
但你以为,这就是终局?”
沈砚眸光骤凝:“你还有后手?”
“你拔得掉我的官伞,封得住我的财路,抓得尽我的棋子。”
顾砚山的声音陡然变冷,褪去所有温柔假面,露出恶魔最原始的阴狠。
“可你救不回死人,平不了积怨,挡不住我埋下的最后一步棋。
我深耕江城十五年,手里握着的,不止交易与贿赂。
我握着无数人藏在黑暗里的把柄、私欲、罪证。
我倒,江城半层震动,无数依附我生存的人,尽数陪葬。
我倒,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会彻底引爆全城动荡。
你赢了案子,赢不了人心贪恶。
你破了黑幕,破不了根深腐弊。”
这是他最后的反扑。
不求脱身,不求活命,只求玉石俱焚,拖整座城市的灰色圈层一起陪葬,搅乱所有司法闭环,逼得案件无法终审定局。
他输了棋局,便要毁了棋盘。
沈砚指尖收紧,字字铿锵,击穿对方所有侥幸:
“贪恶自有律法惩戒,乱象自有司法肃清。
你制造的罪孽,你亲手买单。
旁人的罪责,自有公审判定。
无人可以替你陪葬,无人可以替你抵罪。
顾砚山,大势已去,负隅顽抗,毫无意义。”
“是吗?”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按键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启动的动静。
“那我们赌一次。
我在我亲手造的地狱里等你。
老星火仓库旧址。
你敢来,我们终局对弈。
你不来,所有被我封存的隐秘罪证,全网公开,全城大乱。
沈砚,选吧。”
嘟——
通话骤然挂断。
刺耳的忙音落下,全场肃然。
陆峥脸色骤变:“老星火仓库!那是他一切罪孽的起点,废弃多年,结构复杂,死角无数,极度危险!他摆明了要同归于尽!”
温予即刻侧写终局心态:“彻底的毁灭型人格。全盘溃败后,放弃求生,只求终极对峙,亲手了结恩怨,制造最大程度的失控惨案。”
林骁飞速调取旧址监控:“仓库全域无监控、无信号、无警力布防,属于城市盲区!他提前藏匿在此,手里大概率持有危险品!”
所有线索、所有博弈、所有恩怨,尽数回归原点。
十五年罪恶起源地。
沈颜殉命的葬身地。
无数亡魂陨落的地狱地。
顾砚山,要在起点,了结终局。
沈砚抬眼,眼底再无半分波澜,只剩十年沉淀的决绝。
“我去。”
“沈砚!”陆峥沉声阻拦,“对方穷途末路,亡命疯狂,极度凶险!我们全员带队合围,统一攻坚!”
“不用。”
沈砚轻轻摇头,声音笃定沉稳。
“十五年私怨,十年追凶路。
从这里开始,便该在这里结束。
他要终局对弈。
我陪他。”
残烬起于星火,终归于星火。
所有黑暗,所有血海,所有未平的沉冤,今日原地清算。
陆峥深知他的执念与决意,不再阻拦,沉声部署:“特警小队在外围全域封控,保持安全距离,待命接应。全程封锁出入口,杜绝一切意外扩散。一旦出现突发险情,即刻突进支援。”
“收到。”
沈砚拿起配枪,利落上膛。
肩侧旧伤早已止血,伤痕隐匿黑衣之下,如同他十年隐忍的执念,不动声色,坚不可摧。
正午烈日高悬。
他独自一人,迈步踏出支队大门,奔赴那座沉寂多年、藏满血色罪孽的废弃仓库。
终极对决,孤身赴局。
十五年黑暗滔天,今朝,亲手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