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牛大锤虽然吓得腿软,但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他一眼瞥见地上散落的一堆道具,突然灵机一动,抓起一个写着“符咒”二字的纸片,胡乱往嘴里塞去。
“哎哟我去!这啥味儿啊!”牛大锤吐着舌头,眼泪汪汪,“这是过期三年的‘辟邪符’吧?怎么一股子臭豆腐味?”
“快吐出来!”谢知微大喊。
“来不及了!”牛大锤一脸悲壮,“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尝尝鲜!”
就在这一瞬间,那怪物突然愣住了。它那张由人脸拼凑的大嘴张得老大,似乎完全没想到有人敢吃这种东西。紧接着,怪物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些黑色的人脸纷纷裂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子。
“这是什么鬼东西!”怪物惊恐地大叫。
“这叫‘反直觉’。”谢知微趁机挥动判官笔,笔尖在空中写下一个大大的“破”字,狠狠砸向怪物,“你以为我们在演戏,其实我们是在看戏!而你,不过是戏台上的一只小丑罢了!”
随着一声巨响,怪物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纸屑,消散在空气中。
道观的景象也随之崩塌,三人重新回到了那个干净整洁的石亭之中。那枚黑子依旧静静地躺在谢知微的手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呼……吓死我了。”牛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是什么情况?我是不是做梦了?”
“梦?”沈青梧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果你做的梦能让你吃到过期符咒,那这梦做得倒是挺值。”
谢知微看着手中的黑子,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这座道观里的‘戏班子’,也不过如此。”
风吹过,沙沙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听起来更像是有人在鼓掌。
“走吧,”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既然来了,那就把这场戏演完。”
三人重新落座,石桌上的凉茶依旧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气。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戏台”闹剧,仿佛只是被风吹散的几片落叶,连衣角都没沾上多少灰。
谢知微没急着去拿那颗黑子,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茶水清澈见底,映出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刚才那东西虽然看着吓人,但根基太浅,不过是借了点‘执念’堆出来的皮囊。”他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既然它想演,咱们就陪它演完这出戏,别急着拆台。”
牛大锤还瘫坐在地上,脸色比刚才那个纸糊的怪物还要苍白几分。他颤巍巍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帆布包,手忙脚乱地把那些撒出来的道具往里塞,嘴里嘟囔着:“哥,咱能不能不演了?我这老寒腿刚受过惊吓,再折腾怕是要断。再说了,吃符咒这事儿……以后能不能别提?我现在一闭眼全是臭豆腐味。”
“少废话,”沈青梧收回了大镰刀,指尖那点暗红色的光芒也收敛殆尽。她重新靠回亭柱,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发梢,那双异色的眸子此刻恢复了平静,透着一股慵懒的倦意,“既然戏班子散了,观众也该退场了。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谢知微手边那枚原本炸开的黑子上,“这黑子还没落下去呢,戏没唱完,主角怎么能先离场?”
谢知微笑了笑,将茶杯放下,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他伸出手指,这次没有试探,而是稳稳地捏住了那枚黑子。指尖传来一阵温凉的触感,不再是之前的灼烧感,反而像是一块在深潭里浸了许久的玉石。
“这棋局,其实是个‘听书’的局。”谢知微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住了周围的风声,“刚才那道观里的唱戏声,不是鬼怪在叫,是有人在讲故事。它们想让我们信以为真,想让我们害怕,想让我们乱了方寸。可真正的故事,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没人听,也没人讲。”
他手腕轻轻一抖,黑子并未落下,而是悬停在棋盘上方一寸处,微微旋转着,仿佛在空气中画着一个看不见的圆。
“大锤,你刚才说那是个烂尾楼,对吧?”谢知微突然问道。
牛大锤一愣,挠了挠头:“啊?是啊,那破庙看着确实不像好地方,瓦片都缺了,梁柱也歪了,跟现在的房子完全不一样。”
“对,就是不一样。”谢知微指了指周围,“这里的风景,和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这说明什么?说明这里不是‘那里’,而是‘中间’。”
沈青梧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中间?”
“对,夹缝。”谢知微终于松手,黑子缓缓落下,精准地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我们不在道观,也不在石亭。我们是在两个世界的缝隙里。这道观里的戏,是为了填补这个缝隙的‘空洞’而存在的。只要有人看,有人听,这个缝隙就不会塌。”
牛大锤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那……那咱们现在是在演戏吗?”
“算是吧,但也算不上。”谢知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们在‘补漏’。刚才那只怪物想把我们赶出去,是想把这道缝隙彻底封死。现在我们把它打散了,反而让这道缝隙敞开了。接下来,可能会有些‘闲杂人等’路过,或者有些‘旧事’会飘进来。”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似乎真的变得粘稠了几分。原本清冷的风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沙沙……沙沙……”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又不显得嘈杂。谢知微站起身,走到石桌旁,伸手在空中虚虚一抓。他的掌心并没有抓住任何东西,但周围的空气却像是有波纹一样荡漾开来。
“看来,‘听众’来了。”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这次,不用打架,也不用吃符咒。”
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人,眼神温和了许多:“大锤,把你那保温杯里的热水倒一点出来,洒在棋盘四周。青梧,把你那大镰刀收好,别闪着光,免得吓跑了客人。”
“客……客人?”牛大锤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小心翼翼地拧开保温杯盖子,将热气腾腾的水沿着棋盘边缘缓缓淋下。水珠接触到棋盘的瞬间,并没有蒸发,而是像被某种力量吸附住,变成了一团团淡金色的雾气,在石桌上盘旋不去。
沈青梧则乖乖收起武器,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谢判官,你这是要请神还是请鬼?”
“都不是。”谢知微摇了摇头,目光盯着那些淡金色的雾气,“这是在‘点茶’。既然这里是夹缝,那就得用点‘人气’来暖暖场子。刚才那出戏太冷了,得加点热乎的,才能引出真正的好戏。”
随着最后一滴水洒完,那些淡金色的雾气开始慢慢凝聚,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没有五官,也没有具体的衣着,就像是一幅未完成的素描,随着雾气的流动,时隐时现。
“坐吧。”谢知微对着那个空荡荡的椅子说道,语气自然得仿佛对方已经落座一般。
那雾气微微一顿,随即缓缓下沉,最终在椅子上凝聚成一道淡淡的虚影。虽然没有声音,但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感瞬间弥漫开来,连刚才那种紧绷的气氛都消散了大半。
“这就对了。”谢知微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原位,拿起一颗白子,轻轻摩挲着,“有时候,比起打打杀杀,坐下来聊聊天,才是解决麻烦最快的方式。毕竟,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往往不是张牙舞爪的怪物,而是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和放不下的执念。”
牛大锤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道:“哥,你这招‘以柔克刚’玩得溜啊。刚才那怪物要是能这么说话,咱们至于差点被吓尿裤子吗?”
“怪物不会说话,是因为它们不懂‘人情世故’。”沈青梧轻笑一声,伸手端起茶杯,对着那个虚影遥遥敬了一下,“不过,既然来了,总得有个规矩。这石亭虽小,但也容不下太多闲人。若是听不懂人话,或者只想添乱,那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在点头,又似乎在回应。
风再次吹过,但这一次,风中不再有尖锐的唱戏声,只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听起来竟有几分像是在低声交谈。
风停了,石亭里的空气却没那么清爽了。
“嘶——这茶怎么一股子焦糊味?”牛大锤捧着那杯刚续上的热茶,鼻子抽了两下,一脸嫌弃地把杯子往桌上一墩,“我说青梧姐,咱这是修仙呢还是炼丹呢?刚才那虚影是不是把道观的‘后厨’给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