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客?”牛大锤小声嘀咕,“难道里面还躺着什么大人物?”
“嘘。”谢知微示意两人噤声。
他仔细观察着那枯瘦身影的变化。随着对话的进行,那身影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原本温暖的色调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灰暗。它身后的背景中,隐约浮现出无数个模糊的人影,它们静静地站着,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就像是被时间冻结的雕塑。
“看来,这不仅仅是个简单的引魂阵。”谢知微低声对同伴说道,“这大殿是个巨大的容器,那些‘睡客’,才是真正困在这里的东西。这个‘老和尚’,不过是守门的看门狗罢了。”
“那怎么办?打还是不打?”牛大锤紧张地问,手里的摄像机已经举到了半空,手却在发抖。
“不急。”谢知微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如水,“它现在的状态很稳定,说明它还在等待什么。如果我们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它立刻进入狂暴模式。不如……陪它聊聊。”
“聊?聊什么?”沈青梧挑眉,手中的镰刀虽然收起,但周身隐隐有黑气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聊它的执念。”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它是守门的,那一定有它必须守着的东西。只要找到那个东西,或者解开那个结,这大殿自然也就散了。”
说着,谢知微向前走了两步,主动迎上了那枯瘦身影的目光。
“大师,”谢知微语气平和,仿佛真的在面对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僧,“您说这里有‘睡客’,不知他们为何而睡?又为何要在此长眠?”
枯瘦身影沉默了片刻,周围那些模糊的人影似乎也随着它的沉默而变得更加凝滞。
“他们……都在等……一个答案。”那身影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哀伤,“一个……关于‘归途’的答案。”
“归途?”谢知微心中一动,果然如此。
“是啊……归途。”那身影缓缓重复着这个词,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原本由墨迹构成的脸庞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要显现出来,“可是……路断了。大家都回不去了。所以……只能在这里……等着。”
大殿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重,那种压抑感不再仅仅是来自恐惧,更像是一种深沉的悲凉。烛火的光芒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不再那么刺眼。
“原来是这样。”谢知微轻声叹息,“既然大师如此慈悲,想必也明白,强行闯入并非良策。不如让我们先看看,这‘归途’究竟断在哪里,或许……我们能帮上一把。”
枯瘦身影似乎被这番话触动了,它身上的墨迹流动得更加缓慢,原本紧绷的姿态也放松了下来。
“帮……一把?”它喃喃自语,随后缓缓伸出一只手,指向大殿深处的一扇紧闭的朱红大门,“那里……便是断处。不过……那里很冷,也很黑。你们……敢进去吗?”
“怕什么。”沈青梧耸了耸肩,率先迈步,“反正外面的老宅也是个死循环,不如进去看看。”
牛大锤虽然心里直打鼓,但看到谢知微和沈青梧都进去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谢哥,青梧姐,我……我就在后面看着啊!真要有危险,我可就跑了啊!”
“少废话,跟紧点。”谢知微回头白了他一眼,随即三人朝着那扇朱红大门走去。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股寒意愈发明显,仿佛整个大殿的温度都在这一刻骤降。那枯瘦身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走向黑暗,口中低低地念诵着那句未曾说完的经文。
那扇朱红大门并没有想象中沉重,甚至没发出半点“吱呀”声,就在沈青梧伸手一推的瞬间,像被水波化开一样无声无息地散去了。
三人跨入门槛的刹那,原本阴冷的老宅大殿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寺庙庭院。
但这庙不对劲。
谢知微刚站稳脚跟,就发现这寺庙里没有香火味,反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像是某种发霉的旧书堆在地下室放了百年。更离谱的是,院子里的石板路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绿得发亮,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烂泥里。
“嚯,这地方……有点意思啊。”牛大锤哆哆嗦嗦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手电筒,又赶紧塞回去,“这光太刺眼,万一照出什么脏东西来怎么办?还是用这个吧!”
他从包里摸出一面小铜镜,镜面斑驳,边缘还缺了个角。他对着前方晃了晃:“各位大佬,这是我在路边摊淘的‘辟邪宝镜’,据说能照出妖魔鬼怪的原形!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看着挺唬人的!”
沈青梧翻了个白眼,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弧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锃亮的高跟鞋,嫌弃地啧了一声:“你这镜子要是真能辟邪,刚才在走廊里那黑泥怪怎么没把你吓尿?”
“那是意外!那是意外!”牛大锤脸涨得通红,护着怀里的镜子,“再说了,我现在可是团队的核心后勤,没有我,你们连个像样的道具都拿不出来!”
谢知微没理会这两人的拌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这座寺庙的正殿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忘忧寺”。
“忘忧?”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名字起得倒是应景,专门让人忘了怎么回家。”
他抬起手,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微微发光,却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探查。
“别乱动,”谢知微突然压低声音,“这里不是普通的幻境,是个迷踪局。咱们现在的每一步,可能都在别人的‘剧本’里走。”
话音未落,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那些落叶在空中并没有落下,而是诡异地悬浮着,慢慢聚拢在一起,竟然拼凑成了一个穿着破旧僧袍的人影。
这人影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黑雾,手里还提着一盏破灯笼。
“施主,入寺需脱鞋。”那黑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几分戏谑,“穿高跟鞋和运动鞋的,一律要罚站。”
沈青梧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她优雅地抬起腿,把那只红色高跟鞋轻轻放在地上,露出涂着暗红指甲油的脚丫:“哟,这庙规矩还挺多?行,本姑娘就陪你玩玩。”
说完,她直接赤脚踩在那发光的苔藓上,脚步轻盈得像是在跳华尔兹。
“喂!青梧姐,你疯啦?”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这要是有什么毒虫毒蛇怎么办?我这可是限量版帆布包,里面可没备创可贴!”
“怕什么,”沈青梧回头冲他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挑衅,“你不是说自己是核心后勤吗?还不快跟上?难道要我背着你?”
牛大锤咬了咬牙,一狠心,把鞋子踢飞出去,光着脚丫子跟了上去:“谢哥,你可得给我作证啊!我是被迫的!是被她们逼的!”
谢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脱下了自己的皮鞋,将判官笔插回腰间,赤脚踩在地上。
刚一落地,脚下的苔藓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仿佛变成了无数只细小的触手,想要缠住他们的脚踝。
“来了!”谢知微低喝一声,手中判官笔猛地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间划破黑暗,将那几根试图偷袭的“触手”斩断。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大镰刀,刀刃上泛着幽蓝的光,“既然不欢迎,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手腕一抖,镰刀如闪电般挥出,将前方的几株发光植物直接削断。那些植物断口处喷出的不是汁液,而是一股浓烈的黑色雾气,直冲三人而来。
“小心!那是怨气凝结的毒烟!”谢知微大喊一声,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牛大锤的额头上,“戴上这个,别吸进去!”
牛大锤一脸懵逼地看着额头上的符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股黑烟呛得直咳嗽:“咳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比我家楼下的烧烤摊还呛人!”
“闭嘴,省点力气!”沈青梧一边挥舞镰刀驱散黑烟,一边吐槽道,“你这家伙,关键时刻掉链子,要是再敢废话,我就把你扔进那‘忘忧’池里洗洗脑子!”
就在这时,那座正殿的大门突然缓缓打开,里面传出一阵悠扬的钟声。
“叮——咚——”
钟声响起,整个寺庙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谢知微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幻。
这一次,他们不再站在寺庙的庭院里,而是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书籍堆砌而成的迷宫中。每一本书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有的字在跳动,有的在哭泣,还有的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