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点,别溅一身血。”沈青梧冲牛大锤翻了个白眼,随即身形一闪,如同红色的闪电般冲了出去。
那团烂泥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张开大嘴,无数黑色的触须如暴雨般向沈青梧刺来。
“雕虫小技。”沈青梧冷哼一声,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
一声脆响,那团烂泥怪物竟被拦腰斩断。断口处并没有流出鲜血,而是喷出了一股浓烈的腥臭黑气。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断开的两截身体并没有倒下,反而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迅速蠕动起来,重新拼接在一起,甚至分裂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怪物。
“我去,还能分身?”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摄像机都忘了按录制键,“这游戏机制太赖皮了吧!”
“这就是‘念’的力量,”谢知微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指尖轻弹,符纸化作一道金光飞向那两个怪物,“它们是由执念凝聚的,只要执念不灭,杀之不尽。不过……”
他话音未落,那两个怪物突然同时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
“嗯?”沈青梧停下动作,挑眉看向谢知微,“你搞什么鬼?”
“我在给它写‘判决书’。”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虚画了几下,仿佛在书写一份不可违抗的文书,“《万鬼录》上记载,凡是有名有姓、有迹可循的邪祟,皆可被记录并封印。既然它分成了两个,那我就给这两个都写上名字。”
随着他的笔锋落下,那两个怪物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嚣张的黑气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不……不要……”两个怪物发出了重叠在一起的哀嚎,声音凄厉刺耳。
“名字一旦写入,便是罪证确凿。”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淡淡道,“现在,你们该上路了。”
下一秒,两道金光从《万鬼录》中射出,精准地钻入两个怪物的眉心。怪物们瞬间化作两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地黑色的灰烬。
“哇塞!谢哥,你这也太帅了吧!”牛大锤从沙发后探出头来,一脸崇拜,“刚才那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比我的直播特效强多了!”
“少拍马屁。”谢知微白了他一眼,收起书,“这老宅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我们得赶紧走。刚才那个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后面的?在哪?”牛大锤紧张地四处张望。
“前面。”沈青梧指了指走廊深处,那里原本是一片漆黑的墙壁,此刻却隐隐透出一座古色古香的寺庙轮廓,金碧辉煌的殿宇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与周围阴森的老宅格格不入。
“寺庙?”牛大锤一愣,“这老宅里怎么会有寺庙?”
“因为这里本来就是座庙,只是被某种力量扭曲成了老宅的样子。”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我们的目的地找到了。”
就在这时,那座虚幻的寺庙大门突然轰然打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出。
“不好,是‘引魂阵’!”谢知微脸色一变,“快走!”
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向了寺庙方向。
“救命啊!我要飞起来了!”牛大锤在空中挥舞着四肢,惨叫声此起彼伏。
“抓紧了!”沈青梧大喝一声,手中的镰刀猛地一挥,一道黑色的能量波将她自己和谢知微护住,两人稳稳地落在了寺庙前的台阶上。而牛大锤则像个陀螺一样,直接被甩进了寺庙的大门。
“咳咳咳……”牛大锤摔了个狗吃屎,狼狈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这地方……怎么感觉比外面还热?”
谢知微和沈青梧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一场硬仗。”谢知微握紧了判官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怕什么,”沈青梧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有我在,谁也别想伤你分毫。”
“那就走吧!”谢知微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座神秘的寺庙。
寺庙内,烛火摇曳,香火缭绕,却听不到一丝人声。只有远处的大殿中,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诵经声,让人毛骨悚然。
大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那股子热意并非来自外界的烈日,倒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呼吸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牛大锤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缩着脖子跟在后头,脚步虚浮:“谢哥,这味儿不对啊。怎么一股子……烧焦的檀香味儿?还有股子陈年旧书发霉的味道。”
“别乱闻。”沈青梧走在最前,那双赤足踩在青石板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她微微侧头,红色的发丝垂落在脸侧,遮住了半只眼睛,“这里的‘静’太过了。正常寺庙有风,有虫鸣,有人的呼吸声。这里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被吞掉了。”
谢知微没有接话,只是手中的判官笔在《万鬼录》上轻轻摩挲,笔尖悬停在半空,似乎在感应着什么。他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两侧斑驳的墙壁。那些墙上绘着的不是常见的飞天或罗汉,而是一幅幅模糊不清的画卷。画中的人物没有五官,只有空洞的眼眶和咧到耳根的嘴,像是在无声地尖叫,又像是在虔诚地祈祷。
三人继续深入,脚下的青石板路逐渐变得温润,触感竟像极了某种生物的皮肉。四周的烛火依旧摇曳,但火光却不再是橙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投射在墙壁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影子的轮廓在蠕动。
诵经声越来越清晰,那声音不像是出自喉咙,更像是直接在脑海中炸响,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阿……弥……陀……佛……”
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牛大锤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谢知微身后躲:“这谁在念经?怎么听着这么渗人?”
“没人念。”沈青梧停下脚步,手中的镰刀悄然收起,换上了一副警惕的姿态,“是这大殿里的‘回声’。这地方不对劲,它把声音当成了某种实体,正在慢慢消化。”
话音刚落,前方的供桌后,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蒲团突然鼓了起来。
并没有怪物冲出来,也没有利爪挥舞。那只是一个圆滚滚的影子,缓缓地从蒲团上“流”了下来,像是一滩黑色的水银,在地面上汇聚成人形。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是一个穿着破旧袈裟的老僧,时而又变成了一尊无面的泥塑,最后定格为一个双手合十、身形佝偻的枯瘦身影。
那身影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他们。
“施主……何来……何去?”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脑海中的回响,而是直接穿透了空气,带着一股腐朽的尘土味。
谢知微眉头微皱,向前迈了一步,手中的判官笔并未抬起,只是淡淡道:“我们路过此地,寻个歇脚处。若扰了清静,还请见谅。”
那枯瘦身影似乎愣了一下,原本佝偻的身体微微挺直了一些。它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完全由黑色墨迹涂抹而成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行行细小的文字在缓缓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经文,又像是无数冤魂的呓语。
“歇脚……好……好……”
那身影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亲切感,“既然来了,便坐下吧。这殿中……茶凉已久,正好温一温。”
随着它的动作,大殿两侧的长案上,凭空出现了三只茶杯。茶杯里盛着的不是茶水,而是一汪浑浊的液体,表面漂浮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坐?”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死死拽住谢知微的衣角,“谢哥,这能坐吗?刚才那玩意儿说‘茶凉已久’,谁知道那是啥泡的!”
“别慌。”谢知微抬手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眼神却紧紧盯着那枯瘦身影,“它在试探。这种程度的邪祟,往往喜欢用‘人情世故’来麻痹生者。一旦你坐下,喝了那杯‘茶’,你的念头就会和这大殿同化,再也出不去了。”
沈青梧冷哼一声,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滑步上前,挡在了谢知微身前:“想请我们喝茶?也得看我们有没空喝。你这老和尚,是不是太久没人拜,脑子都锈住了?”
枯瘦身影的动作停滞了。它那双由墨迹构成的“眼睛”似乎聚焦在了沈青梧身上,原本柔和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姑娘……好大的火气。”那身影缓缓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这大殿……本是为了安魂而建。你们这般……躁动,不怕惊扰了里面的‘睡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