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牛大锤突然觉得肩膀上轻松了不少。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刚才紧张得一直紧绷着的肌肉,竟然慢慢松弛了下来。那种想要逃跑、想要大喊大叫的冲动,也随着内心的平静而逐渐消退。
“哎,你们发现没?”牛大锤小声嘀咕道,“这地方好像没那么可怕了。刚才还觉得阴森森的,现在感觉……挺舒服的?”
“因为你们终于学会了‘无视’。”谢知微微微一笑,眼中的锐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深邃,“在这里,最强大的武器不是符咒,也不是利刃,而是‘平常心’。当你不再试图去理解、去对抗、去定义时,你就已经走出了这片‘逆界’。”
沈青梧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扇半掩着的木门上。门外的光线似乎透进来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灰暗,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暖色。
“走吧。”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既然风停了,雨也住了,我们也该继续赶路了。前面的路,可能更平坦一些。”
牛大锤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太好了!终于可以出去透透气了!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个会剪线的长衫,要是再遇到,我是不是还得准备一双跳舞的拖鞋?”
“你要是再敢拿出来,我就把你变成拖鞋。”沈青梧白了他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谢知微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箱子,又看了看那件早已消失的太师椅。屋内的空气依旧安静,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缝洒在地上,形成了一条条金色的光带,仿佛在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三人走出老宅,身后的木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当他们再次回头时,那堵爬满青苔的墙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微风拂过,花香四溢。
谢知微刚踏出那扇木门,脚下的触感就变了。原本踩在青石板上那种阴冷滑腻的感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软绵绵的草地触感。
“哎哟喂,这地儿怎么跟刚下过雨的草坪似的?”牛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夸张地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刚才在里面吓得我腿都软了,差点没把裤裆尿湿,现在居然能坐这儿撸草?这也太魔幻了吧。”
沈青梧双手抱胸,踩着那双细高跟站在草地上,鞋尖轻轻点着几朵不知名的小白花。她那双暗红色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少废话,赶紧起来。你以为这是公园野餐啊?这‘逆界’的边缘最擅长的就是给你画大饼,让你放松警惕,然后一口吞了你。”
谢知微没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他眯起眼睛,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眸正死死盯着前方。在他眼里,这片看似平静的草地并不像表面那么干净。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丝线,它们像蜘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将周围的景物笼罩其中。
“不对劲,”谢知微压低声音,手中的判官笔在《万鬼录》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里的‘无序’虽然被我们逼退了,但并没有消失。那些丝线……是有人在用‘跨界追踪’的手段锁定了我们。”
“跨界追踪?”牛大锤一听这话,原本想躺平的姿势瞬间僵住,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翻那个塞得乱七八糟的帆布包,“谁?谁在跟踪我们?是不是刚才那个长衫的亲戚?还是说咱们得罪了哪个路过的邪神?”
“别自己吓自己,”沈青梧翻了个白眼,手中的大镰刀“嗡”地一声从虚空中抽出,寒光凛冽,“要是真有邪神,早就把你这种浑身散发着‘作死’味道的家伙给抓去当点心了。谢知微说得对,有人在找我们,而且是个很懂行的老手。”
话音未落,前方的草丛突然无风自动。
不是风吹的,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蠕动。紧接着,几只体型硕大的“虫子”破土而出。这些虫子长得极其怪异,它们没有明显的头部,身体由无数扭曲的黑色线条构成,每走一步,身体就会分裂成几个部分,又迅速重组。
“这是什么玩意儿?”牛大锤吓得脸色发白,一边后退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自拍杆的东西,上面还挂着个粉红色的兔子挂件,“这……这是变异蜈蚣吗?还是什么新型昆虫?能不能先拍个照发个朋友圈,标题就叫《震惊!我在灵异现场偶遇不明生物》?”
“闭嘴!”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如电般窜出。她那一头红发在空中狂舞,仿佛燃烧的火焰。大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过,黑色的线条被轻易斩断,那些怪物发出一阵类似金属摩擦的尖锐嘶鸣,却并未消散,反而迅速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由无数黑色触手组成的肉球。
“好强的再生能力!”谢知微眼神一凝,手中判官笔猛地一点,《万鬼录》书页无风自翻,一行行金色的符文从书页中飞出,瞬间缠绕在那只肉球之上。
“这是‘影织兽’,专门利用跨界缝隙进行追踪和捕猎的妖物,”谢知微一边控制着符咒,一边解释道,“它们没有实体,靠吞噬‘存在感’为生。刚才我们在老宅里太安静,反而让它们觉得有机可乘。”
“吞噬存在感?”牛大锤缩在一块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那……那我这种天天直播、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存在的人,岂不是它们的自助餐?”
“你要是敢过去,我保证能让你当场‘消失’,连渣都不剩。”沈青梧冷笑一声,脚下的高跟鞋在地面踏出一个个深坑,她整个人如同红色闪电般绕着那只肉球转圈,每一次挥动镰刀,都能切断几根触手。
然而,那只影织兽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不再盲目攻击,而是开始疯狂收缩身体,试图钻入地下。
“想跑?”谢知微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笔尖直指影织兽的核心,“《万鬼录》·镇魂!”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笔尖射出,瞬间穿透了影织兽的防御,直接击中了它的核心。那只庞大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搞定。”谢知微收起判官笔,长舒一口气。
“呼……吓死我了。”牛大锤从石头后面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刚才那一下真帅!不过,谢哥,这玩意儿既然被解决了,咱们是不是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松口气?”沈青梧走到一块岩石旁,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你们看看这个。”
谢知微和牛大锤凑了过去。只见地面上,除了影织兽留下的焦痕外,还有一串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脚印。那脚印非常小,像是某种小型动物的爪印,但仔细看,却发现那爪印周围环绕着一圈淡淡的灰色雾气。
“这不是普通的妖物留下的,”谢知微眉头紧锁,“这是‘人形’的痕迹。有人故意引来了这只影织兽,想借刀杀人。”
“人形?”牛大锤瞪大了眼睛,“谁这么缺德?咱们又不认识他,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
“也许是我们挡了他的道,或者……”沈青梧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他在等我们走进更深的陷阱。”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那不是鸟叫,也不是虫鸣,而是一阵阵低沉的、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的歌谣。
“听,”谢知微侧耳倾听,“那是‘引魂调’。看来,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完了完了,”牛大锤脸色惨白,“这地方越来越邪门了。要不咱们还是回老宅吧?至少那里有个门能关。”
“回不去了。”沈青梧冷冷地说道,“老宅已经被我们‘无视’掉了,除非你能再次‘无视’掉整个世界,否则它只会出现在你心里,而不是现实中。”
谢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片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的草地,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走吧,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反正咱们三个,一个通幽眼,一个大镰刀,还有一个……运气爆棚的倒霉蛋,应该不至于栽在这儿。”
风里的吟唱声渐渐近了,却并不显得急促,反倒像是一首在暮色中缓缓流淌的旧曲调。那声音不辨男女,也不分高低,只是单调地重复着几个音节,听久了,竟让人觉得耳根有些发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