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锤一听“甜”字，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但随即又打了个寒颤：“谢哥，这味道听着怎么这么瘆人？不会是什么花妖吧？”
“不是妖，”谢知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是‘迷魂香’。这下面的东西，似乎不想让我们走得太快，它们在‘请客’呢。”
三人不再急着前行，而是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岩壁坐下。周围的黑暗依旧浓重，但那种随时会被吞噬的紧迫感却消散了不少。牛大锤从包里翻出那个新认主的黑石头，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发现它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热度，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安抚。
“那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牛大锤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手里还捏着那根没吃完的辣条，“反正这石头也认主了，暂时应该安全。”
“歇一会儿也好。”沈青梧靠在岩壁上，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身侧，她随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瓷瓶，倒出几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在掌心把玩着，“刚才那一战虽然轻松，但也消耗了不少心神。而且，这‘迷魂香’的味道越来越浓了，若是硬闯，恐怕会陷入幻境。”
“幻境？”牛大锤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沈姐，我脑子笨，要是进了幻境，是不是就得一直傻笑，然后被人当成傻子卖了？”
“没那么夸张，”谢知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顶多是让你觉得自己回到了某个最快乐的时刻，然后永远留在那个时刻里，直到你的身体在现实中被掏空。”
牛大锤听得脸色发白，赶紧把辣条塞进嘴里，狠狠地嚼了两下，试图用食物的实感来驱散恐惧：“那……那咱们还是别睡了，万一睡着了就醒不来了咋办？”
“放心，有我在。”沈青梧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珠子重新收好，“我的镰刀能斩断虚妄，只要我不闭眼，谁也别想骗过我。倒是你，小锤子，把你的包再检查一遍，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容易让人分心的东西。”
牛大锤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打开那个黑石头做的“储物袋”，在里面翻找起来。奇怪的是，这个袋子内部仿佛别有洞天，空间大得惊人，里面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连那半瓶二锅头都稳稳当当地立在角落里，瓶身上的标签清晰可见，没有一丝晃动。
“嘿，还真挺神气！”牛大锤啧啧称奇，顺手拿起那瓶二锅头闻了闻，“咦？怎么感觉这酒劲儿更大了？刚才明明只有半瓶，现在看着像满的？”
“那是它在‘养’你。”谢知微靠在一旁的石柱上，闭目养神，声音低沉而平稳，“这东西认主后，会根据主人的需求变化。既然你现在需要点酒劲壮胆，它就给你变出来。不过，别喝多了，不然真醉在幻境里，我可没法把你捞回来。”
洞穴内再次陷入了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水滴声，滴落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叮”声，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那淡淡的甜味依然若有若无地飘散着，却不再让人感到压抑，反而像是一层薄薄的纱，将三人笼罩其中。
时间仿佛在这里变得缓慢。谢知微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沈青梧则静静地看着洞顶那些扭曲的钟乳石，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牛大锤则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黑石头，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确认没有新的鬼怪出现。
“谢哥，”过了许久，牛大锤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倦，“你说，这下面到底藏着啥？咱们走了这么久，还没见着个大场面。”
“有时候，最大的场面，就是什么都没有。”谢知微缓缓睁开眼，目光穿过黑暗，落在远处那片朦胧的光晕上，“这地方之所以叫‘迷魂窟’，不是因为这里有金山银山，也不是因为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怪物。而是因为，它能把人的心魔放大，让你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
“心魔？”牛大锤挠了挠头，“我这人没啥心魔，我就怕饿，怕穷，怕打不过架。”
“那就对了，”沈青梧轻声道，“正因为如此，这地方对你来说才是最安全的。因为它找不到可以攻击你的弱点。”
“安全个屁！”牛大锤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往谢知微身后缩，“这甜味儿不对劲！我刚才好像看见……看见我的帆布包在流口水？”
沈青梧正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刮着高跟鞋上的泥点，闻言眼皮都没抬：“那是你包里那袋辣条没吃完的残渣，被‘影噬鬼’化成的黑石吸了味，现在反过来勾引你了。别怕，它吃不了你，除非你想把自己当零食。”
“你这狐狸精说话能不能好听点？”牛大锤一边骂，一边死死盯着自己的帆布包。只见那原本鼓囊囊的包此刻正微微起伏，像是里面揣了个活物，拉链处甚至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粘液，散发着一股诡异的甜腥气。
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瞬间没入牛大锤的眉心。他皱了皱眉，低声道：“别动，这是‘灵体附身’的前兆。刚才那迷魂香里掺了点东西，想借你的贪念，把那个‘饿鬼’的残魂塞进你脑子里，让你自己把自己吃了。”
“我自己吃自己？那多浪费啊！”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但随即又觉得脑子有点晕乎乎的，眼前似乎出现了无数根红彤彤的辣条在空中飞舞，每一根都写着“免费”、“管饱”的大字。
“看什么看，都是假的。”沈青梧冷哼一声，手中大镰刀猛地一挥，一道寒光闪过，将牛大锤面前那些飘浮的辣条幻象斩得粉碎，“再敢乱动，我就把你这身皮剥下来烤了。”
牛大锤打了个激灵，眼前的幻象瞬间消散，只剩下灰扑扑的废墟墙壁和满地碎玻璃。他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吓死爹了……我说谢哥，这破地方怎么连个像样的鬼怪都没有？全是这种阴沟里的招数，太掉价了吧？”
“掉价？”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断壁残垣，“你以为这里是普通的废弃工厂？这里曾是某个没落道统的据点。传承断绝之后，这里的灵气散逸，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没有强大的鬼王，是因为这里连‘鬼’都养不活了，剩下的都是些靠吃人执念苟延残喘的游魂野鬼。”
他顿了顿，指着远处一堵半塌的墙：“你看那边，有人。”
顺着谢知微的手指望去，牛大锤眯起眼睛，果然看见墙角蹲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道袍，头发乱得像鸡窝，正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手里还捧着一块早已干瘪的馒头。
“那是谁？”牛大锤压低声音问。
“是个‘守墓人’。”沈青梧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不过不是守财宝，是守着这地方最后一点‘道韵’。可惜，她早就疯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疯癫女子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空洞得可怕。她死死盯着牛大锤手里的帆布包，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要把那包吞下去。
“给我……给我吃的……”女子嘶哑地喊着，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饿了……好饿啊……”
“别理她，她是被‘迷魂香’彻底侵蚀了理智，成了这地方的傀儡。”谢知微低声警告，手中的判官笔已经蓄势待发。
那女子突然暴起，身形如鬼魅般扑向牛大锤。她的动作快得不正常，指甲瞬间变得漆黑尖锐，直取牛大锤的咽喉。
“卧槽！”牛大锤吓得腿都软了，本能地往后一退，却撞到了身后的碎石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青梧身形一闪，大镰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横扫而出，直接将那女子逼退。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女子的身体并没有被砍伤，反而像烟雾一样散开，重新凝聚在牛大锤的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抓住你了！抓住了！”女子疯狂地大笑，声音尖利刺耳，“你的精气……好香……我要吃你的精气！”
“放开！”牛大锤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脑门，眼前的景象再次开始扭曲，无数张饥饿的脸孔在虚空中浮现，争先恐后地想要钻进他的身体。
“谢哥！救命啊！这女的要吸干我！”牛大锤哭丧着脸喊道。
谢知微眉头紧锁，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符文，口中念念有词：“《万鬼录》第一卷，镇魂篇，封！”
一道金光从笔尖迸发，瞬间笼罩住牛大锤。那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被金光灼烧，不得不松开了牛大锤。但她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牛大锤的背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