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正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手里那支看似普通的判官笔却微微颤动了一下,笔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淡的流光:“别闹。这洞里不对劲,你闻到的不是香味,是‘腥’。”
“腥?”牛大锤一愣,刚想把辣条往嘴里塞,动作却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原本以为是辣椒油的香气,此刻却真的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味,像是某种陈年的腐肉混合着湿泥的味道。
“嘶——”牛大锤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煞白,“谢哥,你没开玩笑吧?我这可是刚买的……”
“闭上嘴,把东西收好。”谢知微终于睁开眼,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他指了指牛大锤脚边的阴影,“你的包,好像自己动了。”
牛大锤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他那装满各种乱七八糟道具的帆布包,此刻正像只受惊的螃蟹一样,鼓囊囊地往外冒黑气。更诡异的是,包带竟然像蛇一样缓缓蠕动,试图往旁边的石缝里钻。
“卧槽!我的包成精了?”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抓包,“别跑啊!里面还有半瓶二锅头呢!”
“那不是包成精,”沈青梧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红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是‘饿鬼’在找食儿。刚才咱们杀了那只哑音鬼,它身上的怨气没散干净,反而渗进了这洞里的‘脏东西’里。这包看着普通,其实是个引子。”
话音未落,那帆布包突然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枯瘦如柴、长满黑毛的手从包口猛地探了出来,死死抓住了牛大锤的裤腿。
“啊啊啊!救命啊!我的包要吃我了!”牛大锤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滚,差点撞翻旁边的石头。
“省省力气吧,小锤子。”沈青梧叹了口气,手中的大镰刀轻轻一挥,一道寒光闪过。那枯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削断了一半,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股黑色的烟雾。
烟雾在空中盘旋,瞬间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张得巨大的嘴巴,发出“嗬嗬”的怪笑声,直扑三人而来。
“这是‘影噬鬼’,专门靠吞噬活人气运和随身物品为生的玩意儿。”谢知微站起身,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一点,笔尖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看来刚才那只哑音鬼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谢哥,这玩意儿怎么打?它的身体是雾做的,物理攻击好像没用啊!”牛大锤一边躲闪,一边大喊。
“当然有用,只要你能让它‘认主’。”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目光扫过那个黑影,“或者,让它觉得你是个更香的‘外卖’。”
说着,谢知微手腕一抖,判官笔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刺向那黑影的胸口。然而,那黑影灵活地避开了,反手就是一团黑雾砸向谢知微。
“小心!”沈青梧身形一闪,挡在谢知微身前,大镰刀横扫千军,将黑雾斩得粉碎。但那些黑雾似乎无穷无尽,瞬间又重组起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这洞里的灵气不对劲,”沈青梧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这些鬼物在吸收这里的‘地脉’,它们在变强。”
“变强?那就让它们尝尝什么叫‘硬菜’。”谢知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突然转身,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牛大锤,将他手里的帆布包强行塞进那黑影的怀里。
“谢哥!你疯了吗?那是我的包!”牛大锤惨叫。
“闭嘴,快把包里的东西全掏出来!”谢知微低喝一声,手中判官笔飞速运转,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牛大锤虽然一脸懵逼,但还是下意识地照做,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各种杂物:半瓶二锅头、几包辣条、一个破旧的打火机,甚至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符纸。
这些东西一掉出来,那黑影瞬间像闻到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了上去。
“就是现在!”谢知微大喝一声,判官笔狠狠点在牛大锤手中的那张破旧符纸上。
符纸瞬间燃烧,却没有化为灰烬,而是变成了一道金色的锁链,直接将那黑影捆了个结实。与此同时,谢知微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在与某种古老的存在对话。
“以吾之名,借天地之威,镇!”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原本虚幻的身体逐渐变得凝实,最后竟变成了一块黑色的石头,静静地躺在地上。
“搞定。”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看来这石头还蛮喜欢你们的‘特产’,特别是那瓶二锅头。”
牛大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块黑石头,心有余悸地说:“谢哥,刚才那一招太帅了!不过……我的包是不是废了?那上面全是黑气,以后还能用吗?”
“包倒是没事,”沈青梧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块黑石头,指尖泛起一丝淡淡的红光,“这东西已经被谢哥的笔‘认主’了,以后就是你的专属‘储物袋’,比原来的那个好用多了。就是味道有点重,记得多放点香薰。”
“认主?我的包成法器了?”牛大锤瞪大了眼睛,随即喜笑颜开,“嘿嘿,那我岂不是要发达了?以后出门探险,再也不用担心东西不够用了!”
“别高兴得太早,”谢知微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这石头虽然认主,但也需要消耗你的精气来维持。下次再想拿它当诱饵,先问问你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知道了,知道了……”牛大锤赶紧点头,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块黑石头,然后从包里又摸出一根辣条,这次他学乖了,先闻了闻,确认没问题后才敢吃。
洞穴里再次恢复了平静,但那股压抑的气氛却并没有完全消散。谢知微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这下面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他低声说道,“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是啊,”沈青梧走到他身边,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不过,有你在,我倒是不怕。毕竟,你这家伙,总是能想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主意。”
谢知微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是自然。毕竟,我可是记录者,专门负责记录你们这些‘非人类’的趣事。”
谢知微的话音落下,洞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那原本躁动不安的阴冷气息,随着那块被“认主”的黑石被牛大锤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竟真的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死寂般的安宁。
沈青梧收回目光,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身走向刚才黑影盘踞的角落。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上一道尚未散去的黑色痕迹。那痕迹不像普通的污渍,倒像是某种墨迹在宣纸上晕开的效果,边缘带着微微的涟漪感。
“这地脉确实有些年头了,”沈青梧的声音轻缓,打破了沉默,“刚才那股‘腥’味,与其说是腐肉,不如说是某种沉睡太久的‘尘’。这些鬼物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它们是这地下空间里积攒的‘尘埃’化形。”
“尘埃?”牛大锤嘴里还嚼着半截辣条,闻言动作一滞,含糊不清地问道,“沈姐,你是说咱们是在跟一堆‘灰尘’打架?这也太掉价了吧,好歹也是个鬼啊,怎么听着像扫帚星成精似的。”
“别小看‘尘’,”谢知微走到沈青梧身边,目光落在那道痕迹上,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万物皆有尘,生老病死、爱恨嗔痴,最终都会化为尘埃。若是积怨太深,便有了灵性。刚才那只影噬鬼,不过是这层‘尘’里最活跃的一粒罢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判官笔尖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它们是由‘尘’化形,那只要让这洞里的‘风’吹一吹,或者让‘光’照一照,自然也就散了。不过……”
谢知微抬起头,看向洞穴深处那条蜿蜒向下的幽暗通道,那里比之前更加深邃,仿佛一张张开的大嘴,静静地等待着猎物。
“这里的风,好像有点‘偏’。”
沈青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眉头微蹙:“偏?你是说风向不对?”
“不是风的方向,是风的‘味道’。”谢知微深吸一口气,鼻尖微微耸动,“之前的土腥味已经淡了很多,现在飘过来的,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甜’。像是烂掉的果实,又像是放久了的花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