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太出格。”他警告道，“如果它真的失控，我会第一时间把它封印。”
“知道啦，啰嗦。”沈青梧接过笔，转身面向湖面。她没有立刻下笔，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随着她的动作，原本有些躁动的黑雾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连那旋转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笔，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猫。金色的光点顺着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微小的圆圈，然后缓缓落入湖中。
那些圆圈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并没有发生激烈的碰撞，反而像是水滴融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但神奇的是，原本浑浊的湖水开始变得清澈起来，那些黑色的触须也不再疯狂舞动，而是温顺地缠绕在一起，逐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稳定的漩涡。
“成了？”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这就搞定了？连架都没打？”
“这才刚开始。”谢知微淡淡地说道，“它现在只是暂时安分下来了。真正的考验，是看它能不能在这个‘临时宿舍’里待得住。”
沈青梧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怎么样？我说吧，只要好好说话，鬼怪也是通情达理的。这下咱们可以稍微歇口气了。”
山顶的风比山下冷得多，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在不停地扯着人的衣领。
原本那片浑浊的湖面此刻已经平静如镜，倒映着山顶那轮有些发白的月亮。沈青梧把大镰刀往肩上一扛，那双暗红色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伸了个懒腰，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哒哒”的脆响，听起来格外刺耳。
“行了，别摆出那副‘本姑娘拯救世界’的表情。”谢知微收起判官笔，随手插在腰间，眼神却依旧警惕地盯着湖面，“这湖底的东西虽然被安抚了，但它的‘临时宿舍’显然不太稳固。你看那边的雾气。”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众人看到湖面上升腾起一股淡紫色的烟雾，这烟雾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反而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在空中缓慢地扭曲、旋转，最后竟然凭空捏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此处禁入，违者必究】。
“嚯！这鬼怪还会写告示牌？”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没拿稳，他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那烟雾照了照，“谢哥，这玩意儿是不是成精了？还是说它以前是个什么……导游？”
“少废话，那是时空乱流产生的幻象。”谢知微皱着眉，刚想迈步上前，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阵轻微的晃动，紧接着，周围的景色开始像坏掉的电视屏幕一样闪烁起来。
刚才还清晰可见的山顶石阶，瞬间拉长成了螺旋状，远处的几棵枯树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半，只剩下半截树干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卧槽！这什么情况？”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抓背包带子，“咱们这是掉进时间夹缝里了？还是说这山要塌了？”
“是有人在搞事情。”沈青梧冷哼一声，红发无风自动，她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这股味道不对，不是普通的游魂野鬼，这是‘断念门’的人干的。”
“断念门？”谢知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个号称‘斩断因果、不留后路’的邪修门派？他们怎么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还能为什么？为了抢地盘呗。”沈青梧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这群人最擅长的就是趁火打劫。刚才湖底的动静太大，估计是让他们嗅到了味儿。这下好了，本来只想睡个安稳觉，还得跟一群老古董斗法。”
话音未落，前方的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身影缓缓飘了出来。那人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面具，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铁杖，杖头挂着一串生锈的铁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叮铃铃”的声响，声音尖锐得让人牙酸。
“谢知微，沈青梧。”灰袍人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凡人。你们破坏了这里的平衡，惊扰了‘守界灵’，按规矩，该由我们断念门来清理现场。”
“清理现场？”牛大锤忍不住插嘴，虽然腿还在抖，但嘴皮子却停不下来，“大哥，你这话说的，我们明明是来帮忙的！人家好好的被你吓成这样，现在还要被你们清理？你们这算盘打得，我在山脚下都听见了！”
灰袍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聒噪的凡人。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留下吧。正好凑齐三样祭品，助我破开这层时空壁垒。”
说着，他手腕一抖，那串铁铃猛地炸响，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小心！”谢知微低喝一声，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牛大锤面前。他手中的判官笔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硬生生地接住了那股冲击波。
“哼，有点本事。”灰袍人语气中多了一丝惊讶，“不过，在断念门的‘逆时阵’面前，你的那点微末道行，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象再次发生剧变。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成了诡异的深紫色，地面的重力似乎也发生了偏移，几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抛来抛去，忽高忽低。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晕啊！”牛大锤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抱住一块石头，哭丧着脸喊道，“谢哥！沈姐！快想办法！我要吐了！”
“闭嘴！”沈青梧骂了一句，但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咬紧牙关，手中的大镰刀挥舞出一道红色的弧线，试图斩断那股束缚众人的力量。然而，那铁铃的声音仿佛有某种特殊的频率，专门克制妖族的灵力，沈青梧只觉得体内原本流畅的真气瞬间凝滞，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看来，这帮老古董是存心要把我们困在这里。”谢知微一边稳住身形，一边快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发现，那灰袍人布下的阵法其实并不完美，因为时空扭曲得太厉害，导致阵法内部出现了几个明显的节点漏洞。
“青梧，别硬撑。”谢知微低声说道，“他们的阵法是靠那铁铃维持的。只要打断那铃声，这鬼地方就能恢复正常。”
“说得轻巧，那家伙离得那么远，我这镰刀又够不着。”沈青梧咬牙切齿地看着灰袍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除非……你能把他引过来。”
“引过来？”谢知微嘴角一咧，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这活儿我熟。大锤，把你包里那个‘响雷弹’拿出来。”
“啥？那种一次性用的破烂？”牛大锤瞪大了眼睛，“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搞到的限量版，用一次少一次啊！”
“少废话，关键时刻就得靠它。”谢知微不容分说，伸手从牛大锤怀里抢过那个看起来像个小炸弹一样的东西，然后冲着灰袍人大喊一声，“喂！那个戴面具的！你身后有只比你更漂亮的狐狸！”
灰袍人闻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谢知微将手中的“响雷弹”狠狠掷了出去。
一声巨响，并不是爆炸，而是一团刺眼的强光伴随着巨大的噪音瞬间爆发。这声音完全盖过了铁铃的频率，让灰袍人手中的铁杖猛地一颤，那串铁铃发出了刺耳的杂音。
“不好！”灰袍人脸色大变，急忙想要稳住阵脚，但已经晚了。
随着铁铃的杂音，原本扭曲的时空开始剧烈震荡，那些错乱的景物迅速回归原位。灰袍人因为心神失守，身上的长袍被空间裂缝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空荡荡的骨架——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活人，而是一个被强行操控的傀儡。
“撤！”灰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像是一道残影般消失在虚空中。
“呼……”牛大锤瘫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要变成烤串了。”
沈青梧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走到谢知微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刚才那一招倒是挺损的，亏你想得出来。不过，还算有点用。”
谢知微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顺势在牛大锤刚才坐过的石头上坐下，姿态慵懒得仿佛刚才那一幕惊心动魄的斗法只是场过家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