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物显然被牛大锤的胡言乱语搞得一愣,动作稍微迟缓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谢知微抓住了机会,判官笔猛地刺入怪物的胸口,口中喝道:“定!”
金光瞬间爆发,将那怪物死死钉在原地。沈青梧趁机上前,一刀斩断了怪物的“脖子”,那团黑布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化作一滩污秽的黑水。
“搞定!”牛大锤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呢。”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蹲下身,用笔尖挑了挑那滩黑水,眉头紧锁:“这黑水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那滩黑水在银白色的草地上缓缓流动,却并未渗入地下,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汇聚成一个小漩涡。漩涡中心,一枚暗红色的半透明鳞片若隐若现,它并非鱼鳞,更像是一块凝固的、带着微弱热度的树脂,表面还缠绕着几缕极细的灰线,像极了某种早已干枯的藤蔓。
“不是普通的符咒残留。”谢知微用笔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枚鳞片,声音低沉,“这东西……是活的,或者说,它还在‘呼吸’。”
沈青梧收起大镰刀,百无聊赖地靠在旁边一块凭空出现的黑色岩石上,那双总是透着寒光的眸子此刻却多了几分探究:“活物?在这死气沉沉的中转站里,居然还有东西能保持这种诡异的活性?看来那个‘守界司’的废物们,这次倒是挖到了个硬茬子。”
牛大锤此时已经彻底瘫软在地,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只塑料小鸭子,眼神发直地盯着那滩黑水:“硬茬子?谢哥,沈姐,咱们还是别管它了行吗?刚才那一通折腾,我感觉我的魂儿都差点飞出去了。这地方阴森森的,连风都不带吹的,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往草地上蹭,想找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躺下。可那草地依旧软绵绵的,毫无实感,让他整个人陷进去一半又弹出来,狼狈不堪。
“急什么。”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座古老建筑的轮廓,“既然有人故意把这种东西留在这儿,说明这里不仅仅是个中转站,更可能是某个‘局’的入口。我们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似乎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而且,你们没发现吗?那股‘脏’的味道淡了不少。”
确实,随着怪物的消散,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雨后泥土混合着旧书页的气息。原本悬浮在湖面上疯狂旋转的脸孔也渐渐平息下来,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些倒影中的面孔不再狰狞,反而显得有些呆滞,仿佛失去了主心骨。
沈青梧挑了挑眉,红唇微扬:“哟,看来这帮家伙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知道打不过就赶紧撤,留个尾巴来试探虚实。不过,他们留下的这个‘信标’,倒是有意思得很。”
她走到那滩黑水旁,蹲下身,伸出涂着暗红色指甲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鳞片。指尖刚碰到鳞片,一股奇异的暖流便顺着手臂蔓延开来,瞬间驱散了之前战斗带来的寒意。
“嗯?”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东西……竟然不排斥妖力?甚至有点像是在主动吸收?”
“也许它本身就是个诱饵。”谢知微走到两人身边,低头看着那枚鳞片,“但不管它是谁留下的,既然它能在这里存在这么久,就说明它和这方天地有着某种联系。我们暂时把它收起来,别让它继续散发气息引来更多麻烦。”
牛大锤一听要收东西,顿时来了精神,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个特制的密封罐:“收!必须收!谢哥你说得对,这东西留着说不定能当个护身符。哎,沈姐,你刚才说这是‘诱饵’?那会不会还有更大的怪物在后面等着我们啊?”
“有没有,谁知道呢。”沈青梧站起身,将密封罐接过来,随手塞进自己的怀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裙摆,“不过,有本座在,就算后面真有什么大家伙,也得先问问我的镰刀同不同意。”
三人围坐在银色草地上,暂时停止了前进的脚步。周围的雾气似乎比之前更加浓厚了一些,将那座古老建筑的轮廓笼罩得更加模糊。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发光小虫从草丛中飞过,发出微弱的嗡嗡声,为这片死寂的空间增添了一丝生机。
“呼……”牛大锤长舒一口气,终于敢放松紧绷的神经,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检查自己帆布包里的物资,“刚才那一战,我的符纸都用掉大半了,看来下次出门得提前准备点存货。对了,谢哥,咱们接下来去哪?是直接冲进去看看,还是再观察观察?”
谢知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区域。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在透过迷雾看到了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景象。
“不急。”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轻柔了许多,“这里的‘气’虽然乱了,但还没到失控的地步。那个‘信标’既然还在,说明里面的‘主人’还没有完全离开。我们先在这里休整一下,等那股‘脏’味彻底散去,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沈青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也好,反正这地方也没什么危险,不如趁现在好好歇歇。大锤,把你那个塑料小鸭子拿出来,给本座表演个节目助助兴?”
“啊?表演?”牛大锤愣了一下,随即苦着脸道,“沈姐,您就别逗我了,我这手艺除了吓唬鬼,也就只能用来装傻充愣了。”
“哼,少废话。”沈青梧轻哼一声,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再不表演,下次就把你扔进那黑水里练练胆。”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无奈地掏出那只塑料小鸭子,笨拙地捏了两下,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惹得沈青梧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知微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微微上扬。他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在掌心,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照亮了三人周围的一小块区域。在这片银白色的草地上,三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和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紧迫的危机,只有微风拂过草地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其实,”牛大锤突然小声说道,“有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的。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不用到处跑断腿,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这儿,听听风,看看云……”
“行了,别做梦了。”沈青梧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等你哪天真的能这么安安稳稳地坐着,本座就给你烧柱香,庆祝你退休。”
“咳咳……”牛大锤尴尬地咳嗽两声,不敢再接话。
谢知微则是一脸淡然,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两人的斗嘴。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那座古老建筑,眼中的光芒逐渐变得坚定。
谢知微没接话,只是把那枚暗红色的鳞片往袖口里一塞,指尖在《万鬼录》的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不像是敲书,倒像是在给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点名。
“别听他瞎扯。”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这地方连只苍蝇飞过去都得被撕成两半,哪来的风?哪来的云?”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帆布包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脑袋也塞进去:“那……那咱们现在干嘛?继续往里冲?还是说等那个黑布怪复活再打一次?”
“谁说要冲了?”沈青梧懒洋洋地站起身,红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她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红光,脚尖的高跟鞋在地面轻点,发出清脆的“哒”声,在这死寂的中转站显得格外刺耳,“既然刚才那黑布怪是被人‘请’进来的,那咱们就得看看,是谁把门留得这么大。”
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手从包里摸出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枝,在脚边的泥土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这是啥?”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凑过来想瞧个究竟,“阵法?符咒?还是你新学的广场舞步法?”
“少废话。”沈青梧白了他一眼,手指在圆圈边缘轻轻一弹,“这是‘引灵局’。只要有人经过这里,或者有什么脏东西想溜进来,这圈里的土就会说话。”
话音未落,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那不是风吹的,也不是鱼跃的,而是水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湖水不是清澈的,反而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绿色,像是一锅煮烂了的陈年中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