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现在干嘛?”
牛大锤小声问道,
“总不能就这么坐着发呆吧?”
“发呆挺好的。”
谢知微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在这片森林里,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比什么都要做更有用。你看,那些光字已经停了,风也停了,连树上的影子都不动了。这是森林在给我们时间,让我们理清思绪。”
沈青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头顶那片逐渐变得通透的天空。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隐约能看到几缕金色的光线洒落下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这些微尘不再像之前那样灰暗,而是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无数细小的精灵在跳舞。
“你们说,”沈青梧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如果这片森林真的把我们当成了猎物,为什么刚才还要留我们一条命?”
谢知微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说道:“因为猎人通常不会在猎物还没准备好时就动手。它们在等待,等待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待我们自己走进它们的陷阱。”
“那我们岂不是更危险了?”牛大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危险是肯定的。”谢知微终于睁开眼,那双通幽的眼眸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格外深邃,“但只要我们还在思考,还在行动,就还有翻盘的机会。毕竟,这片森林最喜欢吃的,是那些自以为是的‘非人’和‘通灵者’。而我们……”他指了指自己和沈青梧,又指了指牛大锤,“我们可不是那种只会按套路出牌的人。”
沈青梧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那是一颗薄荷味的硬糖,清凉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散开,驱散了刚才战斗留下的燥热。
“那就走吧。”沈青梧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趁着森林还在‘打盹’,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落脚。天黑之前,必须离开这片区域的核心地带。”
“去哪?”牛大锤慌忙站起来,背起帆布包。
“随便走走。”谢知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反正这片森林这么大,总能找到个安静的角落。只要不被叫错名字,我们就能多活一会儿。”
三人不再多言,沿着那条由发光文字铺成的通道,缓缓向前走去。脚下的路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每走一步,都会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周围的树木仿佛在为他们让路,枝叶低垂,像是在行礼,又像是在送行。
气氛渐渐平缓下来,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鸟类的鸣叫,清脆而悠远。
牛大锤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看那本小册子。他发现,随着他们的远离,那本册子上的黑影似乎变得安静了许多,不再剧烈翻滚,只是静静地伏在封面上,像是一个睡着的孩子。
脚下的路软得像踩在刚蒸好的年糕上,每走一步,那发光的文字就“噗”地一声缩回去,仿佛被这三人踩疼了似的。
“哎哟喂,这地儿也太讲究了吧?”牛大锤一边走,一边夸张地跺了两脚,试图把那种弹性的感觉跺掉,“谢哥,沈姐,你们说这忘川林是不是觉得咱们太寒酸,特意铺条红地毯欢迎咱?还是说这路本身就想把咱给‘消化’了?”
沈青梧走在中间,手里转着那把大镰刀,刀刃在昏暗的林间泛着冷光。她那双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敲击着刀柄,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听得人心里发毛。她斜眼瞥了牛大锤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当这是你家后花园呢?再废话,我就把你扔进前面的泥潭里,看那无面人偶喜不喜欢吃你这身‘壮实’的肉。”
“别别别,沈大小姐饶命!”牛大锤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把帆布包往怀里死死抱住,“我就是随口一说,我这小身板哪经得起无面人偶‘吸精’啊,上次差点就被吸成干尸了,现在看着都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走在最前面的谢知微没回头,只是手里那支判官笔在虚空中随意划了两下。他天生通幽眼,此刻正盯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树林深处。那里隐约飘着一团黑气,不像之前的无面人偶那样张牙舞爪,反而像是一团被揉皱的废纸,孤零零地悬在半空。
“前面不对劲。”谢知微停下脚步,声音低沉,“不是规则在动,是有人在‘哭’。”
“哭?”牛大锤一愣,随即缩着脖子凑过来,“谢哥,你别吓我,这荒郊野岭的,谁没事在这哭丧啊?再说了,鬼要是哭了,那还不得把眼泪流成河?”
“不是普通的鬼哭。”谢知微收起判官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纸和一个小瓷瓶,“那是怨气太重,连魂魄都碎成了渣,只能靠这点残存的执念在森林里游荡。它们不想害人,只想找个地方把心里的苦水倒一倒。”
说话间,那团黑气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一颤,原本模糊的影子瞬间凝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大嘴,嘴里不断渗出黑色的液体,发出类似砂纸摩擦的嘶哑声音:“……还给我……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好家伙,这怨气比沈姐的高跟鞋底还硬。”牛大锤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手却诚实地伸向帆布包,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用易拉罐改成的扩音器,“谢哥,这玩意儿能行吗?要不我先给它放首《大悲咒》降降温?”
“省省吧,你那破扩音器放出来全是杂音,只会让它更兴奋。”沈青梧翻了个白眼,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谢知微身前,大镰刀横在胸前,“想报仇?先问问我这把镰刀答不答应。”
那黑影似乎被沈青梧身上的妖气激怒了,猛地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它并没有攻击三人,而是直冲谢知微手中的《万鬼录》而去,仿佛那本书才是它真正的目标。
“小心!它在找书里的名字!”谢知微低喝一声,判官笔瞬间点出,一道金光在空中炸开,将黑影逼退数尺。
“哼,想抢我的书?”谢知微冷笑一声,手指在笔杆上轻轻一搓,指尖竟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既然你这么想找回记忆,那我就给你炼个‘定魂丹’,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几味早已准备好的药粉——那是他在来之前随手抓的几株带刺的野草,又滴了一滴自己的血进去。这些材料在普通人眼里就是杂草和血,但在通幽眼的视角下,每一粒粉末都在微微发光,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清冽气息。
“谢哥,你这是要炼丹啊?”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这可是现代都市异能小说,不是修仙传,你还能现场炼丹?”
“少废话,接招!”谢知微手腕一抖,那团混合着药粉和鲜血的烟雾瞬间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丹药,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那个黑影。
丹药在黑影身上炸开,并没有造成什么物理伤害,但那股清冽的气息却像是一把刷子,瞬间将黑影身上那些混乱、粘稠的怨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原本扭曲的脸庞开始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个穿着旧式工装的男人,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嘴里还在念叨着:“工厂……流水线……机器坏了……没人管我……”
原来,这是一个被遗忘在某个废弃工厂里的灵魂。他生前因为一场意外被困在机器里,直到身体腐烂都没人发现。他的怨念并非针对谁,而是对“被彻底遗忘”的恐惧。
“原来如此……”谢知微收起了架势,眼神柔和了几分,“你不是要杀人,你只是想让人记得你。”
沈青梧收起镰刀,挑了挑眉:“啧,还挺惨。不过,光可怜没用,你得把事儿办了。”
那男人呆呆地看着三人,眼中的怨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我……我该怎么办?我已经死了,没人记得我了……”
“谁说没人记得?”牛大锤突然跳了出来,拍了拍胸脯,“大爷我可是专业探险博主!只要你肯配合,我明天就能发个视频,标题就叫《惊!森林深处竟藏着一个被遗忘的灵魂》,保证全网爆火,到时候你想不被人记住都难!”
“滚蛋!”沈青梧一脚踹在牛大锤屁股上,“别在这儿瞎忽悠,人家是灵体,不是流量密码。”
“哎呀,开个玩笑嘛。”牛大锤揉着屁股,嘿嘿笑道,“不过沈姐说得对,这事儿还得谢哥办。谢哥,你快给他写个名吧,让他知道还有人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