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K落地的地方，是一间昏暗的地下室。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盏摇曳的油灯。
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孩。
她背对着阿K，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那是小满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小满……”阿K的声音颤抖着，脚步像是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
女孩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是小满的，但眼神却冰冷得像死人。
她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裙子。
“阿K哥哥，你终于来了。”小满的声音飘忽不定，“我等了你很久。”
“对不起……对不起……”阿K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我当时太害怕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跑的……”
“害怕？”小满歪着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所以你就把我一个人留给了那些怪物？”
“我……我想回去救你的！我真的想了！”阿K拼命辩解，“但是我打不过它们……我去了也只是送死……”
“借口。”小满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就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才编出这些理由的吧？”
“你救念念，帮她找父母，帮她打架……真的是为了她好吗？”
“不，你只是为了赎罪。”
“你把念念当成了我的替代品。你在她身上寻找我的影子，试图通过拯救她，来减轻你内心的愧疚。”
“你根本不在乎念念！你只在乎你自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阿K的心里。
“不……不是这样的……”阿K痛苦地摇着头，“念念是独立的个体……我爱护她，是因为她值得……”
“是吗？”小满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阿K，“那如果现在有一个选择。”
“你可以回到那个雨夜，你有足够的力量救下我。”
“但是，作为交换，念念会在那个晚上死去。因为没有你后来的指引，她会迷路，会被怪物吃掉。”
“救我，还是救她？”
阿K愣住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道德困境。
救小满，意味着背叛念念。
救念念，意味着再次放弃小满。
“选啊！”小满厉声喝道，“你不是要赎罪吗？机会就在眼前！救我啊！”
阿K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他的脑海中闪过念念的笑脸，闪过天绝信任的眼神，也闪过小满临终前那句“快跑”。
“我……”
阿K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说得对。”阿K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痛苦，却也多了一丝清明。
“我以前救念念，确实有一部分是为了赎罪。我自私，我懦弱，我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但是，在这一路上，我看到了她的坚强，她的善良。”
“她不是你的替代品，她是念念。”
“而我……”阿K抬起头，直视着小满的眼睛，“我也不是为了成为英雄才战斗的。”
“我只是一个犯了错的普通人，想要努力变好而已。”
“如果救你需要牺牲念念，那我做不到。”
“不是因为我不爱你，而是因为……念念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我不能用一条命去换另一条命。”
小满的表情凝固了。
随即，她脸上的冰冷逐渐融化，露出了一个悲伤却释然的微笑。
“笨蛋。”小满轻声说，“这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
“如果你真的为了救我而杀了念念，那你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那样的你，也不是我认识的阿K哥哥了。”
“谢谢你，阿K哥哥。你终于……长大了。”
小满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别再活在过去了。好好活着，替我，也替你自己。”
“再见。”
随着小满的消失，地下室崩塌了。
阿K从废墟中爬出来，虽然满脸泪水，但背脊却挺得笔直。
那道压在他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碎了。
“小满，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带着你的那份希望。”
前方的光门亮起，阿K擦干眼泪，大步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