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昭站在主峰议事殿的石阶上,脚下碎石因方才的轰击微微震颤。她抬手扶了下肩头绷紧的布条,那是林寒用干净纱布重新缠过的,压住了昨夜紫雷留下的旧伤。殿门大开,风从背后灌入,吹得她发尾扫过颈侧,像一根细线在提醒时间正一分一秒流逝。
殿内已聚起二十多名弟子与执事,有人脸上还带着烟灰,有人拄着断裂的法器勉强站稳。林寒立于前方高台边缘,手中握着半截未收起的符笔,正对着墙上悬起的山门地形图快速勾画。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眼江昭昭,点头示意。
“你来了。”他说。
江昭昭走到前排空位站定,目光扫过众人。没有人说话,但眼神里的焦灼藏不住。护山大阵第三次被击中后,三环防线已有两处裂痕,敌舰尚未登陆,可谁都明白,这只是开始。
林寒放下符笔,声音不高,却穿透嘈杂:“刚才我已传令各队归位,正面由我带队迎击。三环阵线设伏点七处,每处配三人轮守,法器统一调用破灵弩与镇地桩。若敌军主力压境,我们至少能拖住两个时辰。”
一名执事皱眉:“拖住?我们真要一直被动防守?”
“不是防守。”江昭昭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静了下来。她往前一步,站到林寒身侧,手指按在地形图上一处凹陷,“他们要的不只是攻破山门。我在第三波攻击时看到——有细线从战舰垂落,缠向地脉节点。这不是普通进攻,是献祭仪式的前置布局。”
她顿了顿,指尖移向地图北侧一片荒原:“那里是‘古渊’,地下埋着上古祭坛残迹。如果我没猜错,他们的核心不在战舰,而在地面。只要献祭核心启动,劫力会顺着地脉反噬护阵,到时候别说两个时辰,一刻钟都撑不住。”
殿内沉默了几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另一名长老问。
“必须有人去毁掉那个核心。”她说,“正面战场可以牵制兵力,但真正决定胜负的,是能不能在它完全激活前切断源头。”
“谁去?”有人直接问。
江昭昭没答。她转头看向殿角。
林灼华一直站在那儿,没穿外门弟子常服,换了一身深灰短打,腰间短刃收在鞘中,只露出一截乌木柄。她原本低头整理绑腿,此刻抬起头,两人视线对上。
江昭昭说:“我去。”
林灼华走过来,脚步很轻,停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殿内立刻响起反对声。
“你们两个人?深入敌后?那边已经全是敌方探子!”
“而且你才刚受过伤,灵瞳还能用吗?万一途中失效……”
“就算能找到核心,怎么破?没有阵法师配合,单靠武力根本进不去!”
质疑一层层压过来,江昭昭听着,没打断。直到声音渐弱,她才缓缓开口:“我能看见劫的轨迹。这种事,本该由我去做。”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那道共生灵契的印记泛着微光,不刺眼,却稳定。“我不需要破阵,只需要找到它。而她——”她侧头看了眼林灼华,“她能护我进去。”
林灼华终于开口,声音低而平:“我跟得上。”
林寒盯着她们看了片刻,忽然转身,在符纸上迅速写下一道指令,塞进竹筒封好,交给身旁弟子:“立刻送去东侧岗哨,让守将把‘惊蛰符’提前埋入二号伏点,准备接应。”
做完这些,他回身看着江昭昭:“你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江昭昭说,“不能再等。敌军每推进一步,核心就离完成近一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完成仪式前抵达。”
林寒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青色小旗,递给江昭昭:“这是‘隐踪幡’,能遮掩气息半个时辰。路上小心,别硬闯。一旦暴露,立刻撤退信号,我们会想办法引开注意。”
江昭昭接过,收进袖袋。
这时,一道神识自远处传来,如风拂面,却不带压迫感。老祖的声音在殿中轻轻响起:“我坐镇中枢,护阵由我维持。你们放手去做。”
众人一怔,随即低头行礼。
江昭昭闭了闭眼。她知道,这意味着老祖已将全部心神沉入大阵核心,短时间内无法分身。这场仗,真正能动的,只有他们自己。
林寒最后看了她们一眼:“我会守住正面。你们的任务,比任何一场厮杀都重要。”
江昭昭点头。林灼华也动了,从腰后抽出一块黑色布巾,默默递给她。江昭昭接过,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并肩走出大殿。
夕阳正斜挂在山脊之上,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照在主峰石阶上,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沿途不断有弟子奔行而过,搬运法器、加固结界,没人停下说话,但每一次擦肩,都有人悄悄投来一眼——那一眼中,有担忧,也有信任。
她们一路走向偏殿后廊,那里有一条通往侧峰的密道入口,平日用于紧急撤离,如今成了唯一能避开敌方耳目的路径。
到了门前,江昭昭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玄天主峰。整座山门笼罩在淡淡的金光之下,那是护山大阵仍在运转的痕迹。远处天空,黑云依旧未散,战舰静静悬浮,仿佛在等待什么。
林灼华也停下,站她身边。
风吹动她们的衣角,相碰又分开。
“准备好了?”江昭昭问。
林灼华看着前方幽深的通道口,点了点头:“走吧。”
她们迈步走入密道。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通道内光线昏暗,唯有壁上几盏残灯忽明忽灭。江昭昭从袖中取出一颗夜明珠,握在手中,微光映出前方曲折的路。
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越来越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铁栅,锈迹斑斑,锁扣早已断裂。林灼华伸手推开,发出一声闷响。外面是山腰的一片密林,雾气弥漫,远处隐约可见敌军火光连营。
江昭昭站在出口处,最后回望一眼宗门方向。
那里灯火未熄。
她收回目光,踏出一步,身影没入雾中。
林灼华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脊边缘前行,脚下是陡坡与乱石,头顶无星无月。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铁锈与焦土的气息。
她们没有说话,也不需要。
掌心的灵契微微发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在黑暗中为彼此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