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这些“纯净者”虽然单体战斗力不如深海的怪物，但他们最大的恐怖在于——绝对配合。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没有多余的動作。
当天绝挥刀砍向左侧的敌人时，右侧的敌人会精准地计算出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0.1秒空隙，发动致命一击。
当他们三人试图突围时，周围的纯净者会瞬间组成一个个精密的包围圈，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工蚁，层层叠叠，永无止境。
“他们的动作……像是在共享大脑！”阿K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大喊，“大神，我扫描到了微弱的脑波同步信号！他们所有人都在被同一个意识操控！”
“是大祭司？”天绝喘着粗气，手臂上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对方的攻击手段并不花哨，大多是简单直接的擒拿和撞击，但因为角度刁钻、时机精准，往往能造成最大的伤害。
“不止是大祭司。”念念突然喊道，“我听到了……他们在哭！”
“哭？”天绝一愣，手中匕首不停，将一个扑上来的纯净者踢飞。
“是的！在他们那个完美的微笑面具下面，有无数个声音在哭！”念念捂着耳朵，脸色苍白，“好吵……好痛苦……他们说‘救救我’、‘我想回家’、‘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样’……”
“那是被压抑的情感残渣。”天绝心中一凛，“看来大祭司没说谎，情感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强行压制住了。”
“压制得越狠，反弹就越可怕。”
“阿K，还能撑多久？”
“我的能量电池还剩30%！”阿K吼道，“再这么耗下去，我们得累死在这儿！”
“不能耗了。”天绝眼神一凝，“必须速战速决。念念，你能不能用你的能力干扰他们的同步？”
“我试试！”
念念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技能发动：情感共鸣·悲怆】
一股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情绪的传递。
那些原本动作整齐的纯净者，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脸上的标准微笑开始扭曲，有的人嘴角抽搐，有的人眼角流下了泪水。
“啊……好痛……”
“妈妈……”
“我不想笑……我想哭……”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是现在！”天绝抓住机会，【时间锚点】发动！
周围的时间瞬间放缓。
那些动作僵硬的纯净者像是陷入了泥沼。
“走！”
天绝一手拉着念念，一手拽着阿K，趁着这短暂的停滞，像利箭一样穿透了人群，冲向了远处的黑色尖塔。
身后，传来了纯净者们混乱的嘶吼声和哭泣声。
那是被唤醒的痛苦在咆哮。
三人一路狂奔，终于冲进了黑色尖塔的大门。
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将那些疯狂的嘶吼隔绝在外。
塔内一片寂静。
这里不像外面那样洁白刺眼，反而装饰得古朴典雅，像是一个古老的教堂。
大厅中央，大祭司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云海。
“你们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强。”大祭司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水。
“少废话。”天绝拄着匕首，大口喘息，“放我们走。否则，我把你这破塔拆了。”
大祭司缓缓转过身。
此时的他，脸上已经没有了那种完美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拆了它？然后呢？”大祭司苦笑，“让那些人重新回到痛苦中去？让他们重新体验失去亲人的绝望，体验被背叛的愤怒，体验求而不得的煎熬？”
“你们口口声声说那是‘人性’，可在我看来，那只是诅咒。”
大祭司走下台阶，一步步靠近三人。
“天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看你的腿，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在痛吧？”
“你看那个女孩，她的眼里充满了恐惧和悲伤。跟着你，她只会经历更多的生死离别。”
“只要你点头，加入‘纯净计划’。我保证，下一秒，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
“你会拥有最强的身体，最冷静的大脑。你会成为真正的‘神’，而不是现在这个满身伤痕的凡人。”
“这真的是诱惑。”天绝看着自己的断腿，眼神闪烁。
“大神！”阿K急得直跺脚。
“但是……”天绝抬起头，目光如炬，“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
“痛苦虽然难受，但它也是活着的证明。”
天绝向前迈了一步，尽管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正是因为痛，我才知道我还活着。正是因为记得林浅的死，我才知道为什么要战斗。”
“如果为了逃避痛苦，就把自己变成没有感情的石头，那这种‘永生’，我不要也罢。”
“念念，”天绝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你怕痛吗？”
念念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怕。很怕。”
“那你愿意为了不再怕痛，就忘记哥哥，忘记阿K，忘记我们经历过的一切吗？”
“不愿意！”念念大声回答，“就算再痛一万倍，我也不想忘记哥哥喊我名字的声音！”
“听到了吗？”天绝看向大祭司，“这就是我们的答案。”
大祭司沉默了许久，眼中的悲哀越来越浓。
“真是……愚蠢得可爱啊。”
他长叹一声：“既然你们执意要选择痛苦，那我就让你们看看，这座城市到底是怎么维持‘完美’的。”
大祭司抬手一挥，大厅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
三人看到了令他们毛骨悚然的一幕。
在白色城市的地下，也就是他们脚下数千米的深处，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湖泊。
那不是水，而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组成的“海洋”。
它们在翻滚，在挣扎，在无声地尖叫。
每一张脸，都对应着城市里的一个“纯净者”。
“看到了吗？”大祭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就是‘纯净’的代价。”
“情感是无法被消灭的。我们只是把它们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扔进了这个‘哭泣之海’。”
“地面上的人享受着没有痛苦的宁静，而地下的这些……则是他们被抛弃的灵魂。”
“每一个微笑的背后，都有一个在深渊里哭泣的影子。”
“你们以为自己在反抗暴政？不，你们是在打破平衡。”
“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地下的‘哭泣之海’就会爆发，淹没整座城市。到时候，所有人都要重新面对那些被压抑了数十年的痛苦。”
“那种瞬间爆发的精神冲击，足以让所有人疯掉。”
大祭司看着三人，眼神复杂：“现在，你们还要继续吗？”
天绝看着那黑色的湖泊，看着那些痛苦挣扎的脸。
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天堂。”
“建立在自我阉割和压抑之上的天堂。”
天绝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如果所谓的平衡，是要牺牲一半的灵魂来换取另一半的麻木，那这种平衡，破了又何妨！”
“痛就痛吧，疯就疯吧。”
“至少，那是真实的痛，真实的疯！”
“总好过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阿K，念念。”
“在！”
“准备干活。我们要把这底下的盖子掀开，让所有人……都哭出来！”
大祭司愣住了，随即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
“好吧。那就如你们所愿。”
“希望到时候，你们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地下的黑色湖泊，沸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