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麻烦。”沈青梧翻了个白眼，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她的长发在空中狂舞，红色的发梢如同燃烧的火焰，“既然你们想吃，那就尝尝我的镰刀味道吧！”
大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过，那些模糊的黑色人影瞬间被斩断。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被斩断的身体并没有消散，反而像墨汁滴入清水一般，迅速向四周蔓延，试图包裹住沈青梧的双脚。
“小心脚下！”谢知微身形一闪，挡在了沈青梧身侧。他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笔尖触碰到那些黑色物质的瞬间，竟然发出了“滋滋”的灼烧声。
“这东西不怕物理攻击。”谢知微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它们是由纯粹的‘厌恶’构成的，越是被排斥，它们就长得越快。”
“讨厌？那就让它们更讨厌一点！”沈青梧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猛地收起镰刀，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怪的印诀，一股淡淡的狐火在她指尖升腾而起。
“狐火·惑心！”
随着她一声娇喝，那团狐火并非直接烧向鬼物，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红色光点，飘向了那些黑色人影的“嘴巴”。
下一秒，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秽物突然停住了动作。它们歪着头，仿佛在思考什么，紧接着，那些嘴里塞满的垃圾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吐。硬币、螺丝、烟头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回事？”牛大锤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它们……它们在反胃？”
“狐火能勾起它们心底最原始的恐惧。”沈青梧甩了甩手，指尖的红光渐渐收敛，“对于这种靠吞噬执念生存的鬼物来说，被它们自己讨厌的东西堵在喉咙里，比死还难受。”
那些黑色人影在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开始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团团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大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垃圾和三人略显狼狈的身影。
“呼……搞定。”牛大锤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变成烤肠了呢。”
“少废话，赶紧收拾收拾。”谢知微收起判官笔，低头看着地上的垃圾，若有所思，“这些垃圾……好像都是最近车站丢失的物品。”
沈青梧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说道：“看来，这车站不仅仅是个交通枢纽，它还是个巨大的‘过滤器’。那些被抛弃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最后都会在这里沉淀下来，变成养料。”
“那咱们还得继续等？”牛大锤苦着脸问道，“这地方阴森森的，连个正经卖水的都没有，我快渴死了。”
“等。”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既然它们是冲着‘执念’来的，那只要咱们不露怯，它们就不敢轻举妄动。再说了……”
他指了指牛大锤的帆布包：“你的包里不是还有那种‘特制辣椒水’吗？要是再有什么不长眼的来，正好给它们加点料。”
“咳咳……那个……”牛大锤尴尬地挠了挠头，“那是防狼喷雾，真喷鬼物可能不太管用啊……不过试试也无妨嘛！”
沈青梧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清脆悦耳，在这寂静的候车大厅里显得格外动听。她走到谢知微身边，压低声音道：“你这家伙，倒是会利用资源。”
“彼此彼此。”谢知微耸了耸肩，“谁让你是半人半狐呢？关键时刻，还得靠你的‘媚术’。”
“去你的。”沈青梧啐了一口，脸颊微红，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傲娇的模样，“下次再敢这么调侃我，我就把你扔进鬼堆里喂它们。”
“好好好，不敢了。”谢知微笑着举起双手投降，眼神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候车大厅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是这一次，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被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冲淡了不少。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狐火熄灭后留下的痕迹，混杂着空气中原本就有的陈旧霉味，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嗅觉体验。谢知微走到窗边，双手撑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框边缘的一层薄灰。窗外依旧是一片浓稠的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偶尔闪烁的几点光晕，像是深海里浮沉的气泡，忽远忽近，看不真切。
“这地方……安静得有点过分了。”牛大锤缩回那个帆布包旁，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在怀里，像抱着个易碎的瓷娃娃，“刚才那帮‘食垢鬼’虽然跑了，但我总觉得它们没走远，就在暗处盯着咱们呢。”
“它们在等。”沈青梧并没有去安慰他，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擦拭着大镰刀刀刃上并未沾染到的灰尘，“刚才那股子贪婪和厌恶的情绪已经被我引走了大半，现在这里剩下的，是‘等待’和‘麻木’。这种情绪比愤怒更难对付，因为它不会让你立刻动手，只会一点点消磨你的意志。”
谢知微转过身，目光落在大厅中央那些空荡荡的座椅上。灯光依旧忽明忽暗，电流声也恢复了那种单调的“滋滋”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但他知道不是，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硬币、生锈的螺丝和烧焦的烟头，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战斗。
“那就别急着动。”谢知微走到牛大锤对面，盘腿坐了下来，姿态放松了许多，“既然它们是靠吞噬执念生存的，那我们就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只要咱们不表现出恐惧，也不表现出过度的排斥，它们就找不到下口的理由。”
“不表现出恐惧？”牛大锤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刚才那场面谁看了不害怕？再说了，我这心里现在还直打鼓呢。”
“那就想点开心的事。”沈青梧挑了挑眉，随手从旁边的废弃报箱里抽出一份早已泛黄的旧报纸，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比如想想你上次中奖的号码，或者……想想今晚要是能睡个好觉该多好。”
“中奖？我哪次中过奖啊！”牛大锤哀嚎一声，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稍微亮了一点，“不过，要是真能睡个安稳觉，哪怕是在这种鬼地方，我也认了。对了，知微哥，你说这车站到底是个啥地方？怎么感觉它像个活物一样，一直在呼吸似的。”
“也许吧。”谢知微笑了笑，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支判官笔，却没有拿出来用，只是放在掌心轻轻转动，“在这个城市里，有些角落是被人遗忘的，但它们自己记得。它们记得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离别、争吵、等待，甚至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告别。这些东西沉淀久了，就成了这里的‘土’，成了这里的‘水’。”
沈青梧合上报纸，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杀光它们，而是让这里的‘土’和‘水’恢复平静。只要没人再往里面扔新的垃圾，新的执念，它们自然会慢慢散去。”
“那咱们就干坐着？”牛大锤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这也太无聊了吧，我都快睡着了。”
“那就睡一会儿。”谢知微指了指旁边的一张长椅，“轮流守夜。大锤，你先眯会儿，我和青梧来盯着。反正这‘食垢鬼’最怕的就是咱们的‘不在乎’，只要咱们表现得越淡定，它们就越觉得无趣。”
牛大锤虽然嘴上抱怨，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瘫倒在椅子上，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轻微的呼噜声。他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反而给这个阴森的地方增添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沈青梧看着熟睡的牛大锤，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转头看向谢知微：“你这招‘以静制动’，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没办法。”谢知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气流的变化，“有时候，不动比乱动更有效。你看，刚才如果我们一味地攻击，反而会让那些秽物越聚越多。现在这样，它们就像是被晾在一边的湿衣服，迟早会自己风干。”
“风干？”沈青梧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缓慢而规律，“那也得看这风什么时候来。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陪你在这儿耗着。反正我的时间多的是，总比在那群老怪物面前装乖要自在得多。”
两人不再说话，大厅里只剩下牛大锤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列车广播。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重复着某个永远无法抵达的目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