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再次挥动大镰刀,这一次,镰刀上缠绕着淡淡的狐火,将那些被锁住的人脸彻底焚烧殆尽。火光中,老头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搞定。”沈青梧拍了拍手,一脸轻松,“这下干净了。”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走到摊位前,拿起一根还没烤好的香肠,仔细端详了一番。香肠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杂质,看起来确实像是一根普通的烤肠。
“老板呢?”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走了。”谢知微淡淡地说道,“或者说,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客人——那就是他自己。这种贪婪的执念,最终只会吞噬自己。”
说完,他将香肠递给了牛大锤:“尝尝吧,这次是真的烤肠。”
牛大锤接过香肠,咬了一大口,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嗯!还是这个味儿!刚才那个老头虽然吓人,但这烤肠味道还真不错!”
“行了,吃完赶紧休息。”谢知微说道,“既然车还没来,我们就在这等。反正时间对咱们来说,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候车大厅的穹顶依旧高得有些压抑,但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散尽后,空气里重新浮动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尘埃味。
谢知微没再说话,只是随意地靠在旁边的立柱上,将那支判官笔插回袖口。他微微眯起眼,目光穿过大厅稀疏的人影,落在远处几扇紧闭的玻璃窗上。窗外是一片混沌的灰白,像是被浓雾封死的画布,偶尔有几点模糊的光斑在雾气深处明灭,却怎么也照不进来。
“真没劲。”沈青梧把大镰刀往肩上一扛,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她走到刚才那个空荡荡的摊位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铁板炉子,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刚才那股子杀伐气一过,这地方又变回了个普通的死地。连点像样的风声都没有。”
牛大锤嘴里还嚼着半根烤肠,腮帮子鼓得像只屯粮的仓鼠,含糊不清地嘟囔:“那是你们不懂。这叫‘暴风雨后的宁静’。再说了,刚才那老头虽然吓人,但这肠子确实香,比我在外面吃的那些注水肉强多了。哎,谢哥,你说这车到底啥时候来?我都快饿扁了……不对,是等得都快发霉了。”
“急什么。”谢知微轻描淡写地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不知何时出现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车来了又怎样?去了又能怎样?在这个地方,‘到达’和‘出发’往往只是同一个循环的不同切面。与其盯着时间看,不如看看周围。”
他指了指大厅中央那片空旷的地面。
那里原本应该铺着陈旧的瓷砖,此刻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了一般,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滑质感。地面上倒映着三人模糊的影子,但奇怪的是,那些影子并没有随着他们的动作而晃动。当牛大锤夸张地打了个饱嗝时,地上的影子却只是静静地立着,仿佛是一幅凝固的水墨画。
“你看,”谢知微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它们终于学会偷懒了。”
沈青梧闻言,挑了挑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睛此刻也柔和了许多。她蹲下身,伸出涂着暗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影子。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真实,没有那种隔靴搔痒的虚幻感。
“有意思。”她低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以前那些东西总想着要把我们拖进影子里去,现在反倒乖乖待在地上了。看来刚才那一架,不仅打散了怨气,还把这地方的‘规矩’给改了改。”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随便躺会儿?”牛大锤三两口吞下剩下的半根香肠,抹了抹嘴,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往后一仰,“反正也没事干,这地板看着还挺软乎。”
“随你。”谢知微耸了耸肩,索性也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闭上了眼睛,“不过别睡太死,万一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想上来蹭个热度,记得喊我。”
“放心,我有数。”牛大锤嘿嘿一笑,身体慢慢向后靠去,眼皮开始打架,“我就眯一小会儿,就一会儿……”
大厅里的光线似乎又黯淡了一些,那种昏黄的光晕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将三人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朦胧。远处的广播喇叭里,偶尔会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低声哼唱着一首不成调的曲子,听不出是悲是喜,只觉得心里莫名地踏实。
沈青梧见两人都不再紧绷神经,也懒得再去把玩那柄大镰刀。她侧过身,靠在椅背上,红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遮住了半边脸颊。她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穹顶,眼神逐渐变得悠远。
“其实,有时候这样也挺好。”她轻声说道,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却并不显得突兀,“不用急着赶路,不用想着怎么破局,就这样坐着,听着风穿过缝隙的声音,闻着还没散去的烟火气。哪怕这风是阴风,烟也是鬼火,只要心不乱,哪里都是道场。”
谢知微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你倒是越来越像个修行的了。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这平静底下,指不定还藏着什么暗流。就像这烤肠摊的老头,看着只是个卖吃的,背地里却是个老饕。”
“管他呢。”沈青梧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洋洋的,“既然他没跑,说明他还在那儿守着他的摊子。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看他能守到什么时候。要是他敢再出来捣乱,我的镰刀可是不长眼的。”
牛大锤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呼吸均匀而绵长。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手脚都舒展开来,看起来毫无防备,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谢知微睁开眼,看着这一幕,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似乎也落地了。他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袖口,一道细微的金色流光一闪而过,随即隐没不见。
候车大厅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极了接触不良的老旧霓虹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谢知微没睡,他盘腿坐在牛大锤旁边的空位上,手里把玩着那支判官笔。笔杆是黑檀木做的,摸上去凉飕飕的,笔尖却隐隐透着一股子燥热。他盯着大厅中央那个被驱散怨气后重新变得空荡荡的烤肠摊位置,眼神有些发直。
“不对劲。”谢知微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能钻进旁边沈青梧的耳朵里。
沈青梧正翘着二郎腿,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那双红色的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她眼皮都没抬,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怎么?怕那老头诈尸?”
“不是诈尸。”谢知微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空无一人的座椅,“刚才那股贪婪的执念散了,按理说这地方该彻底清净了。可现在……你听。”
沈青梧停下敲腿的手,侧耳倾听。
起初什么也听不见,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列车广播,机械而冷漠。但渐渐地,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钻进了耳朵——像是无数根细针在轻轻刮擦玻璃,又像是某种东西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行。
“滋啦……滋啦……”
声音越来越清晰,而且似乎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
“来了。”沈青梧挑了挑眉,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紧绷,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掌心,刀刃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这次来的不像刚才那个贪吃的鬼物,味道有点‘腥’。”
话音未落,候车大厅的地面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鬼哭狼嚎的嘶吼。只见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座椅、垃圾桶,甚至地面上的一滩积水,都开始缓缓蠕动。它们并没有变成具体的怪物形状,而是像是一团团融化的黑色沥青,扭曲、拉伸,最终汇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这些“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咧到耳根的嘴,嘴里塞满了各种奇怪的东西:断裂的硬币、生锈的螺丝、甚至还有半截烧焦的香烟头。它们不像是活物,倒像是由城市里被遗忘的废弃物和负面情绪强行拼凑起来的“秽物”。
“嚯!这是什么新式烧烤摊吗?”牛大锤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帆布包差点飞出去。他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知微哥!青梧姐!咱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这玩意儿看着比刚才那老头还恶心!”
“闭嘴,别乱动。”谢知微低喝一声,手中判官笔猛地一点地面,“那是‘食垢鬼’,专门吞噬被人丢弃的执念和污秽。刚才老头子的贪婪引来了它们,这下好了,成了自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