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布包着的伤口边上,有一滴黏液在慢慢往前爬。它动得很慢,但一直没停。
陈峰走进发电站东边的夹层时,正好看到这滴黏液钻进了一根旧排水管。
“哟。”他蹲下来,拿出采样瓶和镊子,“还挺能跑。”
他穿着防化服,头盔上的面罩有点起雾,说话的声音闷闷的。手套刚碰到地面,就闻到一股怪味,像烂水果混着铁锈。他皱了皱眉:“这味道不对,不像植物该有的。”
他用镊子刮了一点黏液,放进密封管里。样本在灯下泛着紫光,晃了一下,居然自己往上爬。
“你还挺厉害。”他把管子倒过来,“还能倒着走?”
他打开显微仪,把样本放在玻璃片上。一放大,画面乱了——细胞分裂数度很快,而且都朝同一个方向,朝着光。
“怎么还往光里钻?”他小声说,“又不是向日葵,要晒太阳?”
他调出手腕上的记录仪,打开病毒数据库。这是他以前从CDC拿出来的,存了二十多万种病毒的RNA序列,末世后一直当宝贝用。
他把样本数据输进去比对。进度条走到37%的时候,屏幕突然跳出一行字:
【匹配成功:植物源性调控核心候选片段(相似度98.6%)】
“哈!”他差点跳起来,“真有这个东西?”
他盯着那串RNA看了几秒,猛地拍腿:“难怪这些藤蔓像有脑子!不是变异,是被人控制了!”
他立刻翻出背包里的钳子和探针,想再切一块主脉组织做测试。可刚靠近断口,发现那里已经长出新芽,绿油油的,还有细小的血管。
“长得这么快?”他眯眼,“不只是外面控制,里面也在自动长。”
他掏出钢笔,轻轻戳太阳穴,这是他思考的习惯。笔一点,脑子转得更快:“如果核心存在,肯定藏在主脉深处。这种控制系统一般都有保护层,可能还要靠化学信号维持。”
他一边想,一边把新的样本放进离心机。机器响了两分钟,打出一份报告。他看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
“外层是普通纤维,中间像神经节,最里面……”他放大图像,“这是膜包着一个核?”
屏幕上,一个芝麻大小的球被三层透明膜裹着,静静躺在组织中间。
“找到了。”他笑了,“你就是总开关吧?”
他马上打开三维建模软件,导入所有数据。十几秒后,藤蔓的神经模型出来了。那个核心被标成红色,位置在主脉分叉处,像个路由器插在网线中间。
“难怪砍不断。”他低声说,“线断了,主机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模型,忽然明白关键在哪:“这东西怕什么?高温试过不行,刀也够不着。只能靠液体渗透。”
他转身拉开试剂柜,开始找药水。
“先破膜,再杀核。”他说,“就像拆炸弹,得一层层来。”
他拿出三瓶药:蛋白酶K、EDTA、SDS。都是老熟人,以前实验室常用。
“蛋白酶能吃掉膜蛋白,EDTA打断钙桥,SDS破坏脂层。”他一边说一边配比例,“三个一起上,看你撑多久。”
他把混合液滴进培养皿,放进样本。不到一秒,核心外面的膜就开始冒泡。
“有用!”他眼睛亮了,“比我想象中快!”
可还没高兴完,培养皿里的小藤蔓突然抽搐起来,断口喷出一股黏液,直接糊在他面罩上。
“操!”他往后一仰,差点摔倒。
黏液顺着面罩流下来,开始腐蚀橡胶。他赶紧摘下头盔,喘口气:“这玩意还会反击?”
他换上备用面罩,继续看。虽然核心还在,但活动变慢了,分裂从每分钟三次变成一次。
“说明药有效。”他点头,“就是不够狠。”
他又撕开一包氟化钠加进去。“加点神经毒素,看能不能断它信号。”
刚搅匀,警报响了。
是实验室车的监控。画面上,之前砍断的藤蔓区域全都冒出嫩芽,排列整齐,像是排队集合。
“又来?”他咬牙,“当我好欺负?”
他抓起记录仪跑到裂缝边。手电一照,地下确实在动。一条新藤蔓正从管道往外钻,速度还不慢。
“不止一个点。”他冷笑,“还会备份?”
他跑回实验室车,把新画面导入系统。几秒后,地图更新了——整个发电站地下是一张藤蔓网,七条主脉,每条上面都有红点标记。
“七个?”他吹了声口哨,“搞集群?”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再聪明也是程序。程序就有漏洞。”
他拿起钢笔,在模型上圈出最中间的那个核心:“只要干掉这个,别的都是废的。”
他翻开实验日志,写下一排字:【目标锁定——中枢核心位于东侧主脉深层节点,直径约2.5毫米,外部三层膜,建议用复合溶剂破膜破坏。】
写完,他合上本子,拉开柜子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摆着十几个小瓶子,标签是手写的:【破膜A】【破膜B】【神经阻断X】……
“老朋友。”他拿起一瓶晃了晃,“该你们上了。”
他开始调配新药。一边倒一边念叨:“这次多加点料,让你尝尝厉害。”
混合液变成墨绿色,冒着小气泡。他滴一滴进测试皿,放上活体样本。
五秒后,核心开始抖。
十秒后,第一层膜裂开。
十五秒后,第二层出现裂缝。
“成了!”他一拍桌子,“这下稳了!”
可刚要记数据,烧杯“砰”地炸了。
碎片飞了一桌,墨绿色液体洒出来。更奇怪的是,这些液体落地后没散开,反而连成线,往桌角爬。
“还会自己走?”他瞪眼,“反攻我?”
他赶紧拿紫外线灯照过去。光一扫,液体立刻变黑,凝成块。
“连光都能感应?”他擦汗,“这病毒是不是太聪明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收拾工具。这次他不用机器,手动搅拌。
新配方加了甘油让液体更粘,又加了铜离子增强破坏力。他小心地滴进测试皿。
这次反应温和。核心抖了几下,膜慢慢剥落,最后缩成一个小黑点,不动了。
“死了。”他松口气,“这回是真的。”
他拍照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打开通讯器,想给任杰发消息。
手指按到发送键,他又停了。
“算了。”他说,“他现在肯定忙,别添乱。”
他关掉通讯器,看向窗外。
天还没亮,乌云压得很低。发电站深处传来低沉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在动。
陈峰没管。他只是打开试剂柜,清点材料。
“要做喷的,就得量产。”他说,“蛋白酶再补两批。EDTA够用,SDS差一点,氟化钠……只剩半瓶。”
他拿出清单,一笔一笔记下来。
然后他拿了个干净烧杯,放在台面上。
看着空杯子,他说:“下一步,做个能喷的。”
他拧开笔帽,笔尖轻轻敲了两下实验台。
远处,防火布包着的伤口边上,最后一滴黏液缓缓渗出,顺着地面裂缝,悄悄往前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