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时间第二天中午12点,星际修真学院主厅的天花板轻轻抖了一下。外面的星云一动不动,地上的星纹石却开始一闪一闪,像是被叫醒了。讲台上的灵流纹一圈圈亮起来,像心跳一样往外扩散。
欧阳振华站在讲台上。他没穿以前巡真号的长袍,换了一件白色交领衣服,袖口绣了简单的星轨图案。这衣服是他自己设计的第一套“老师的衣服”,不为好看,只为立规矩。
学生已经坐好了。羽翼族的年轻人收着翅膀,安静蹲着;胶质生命体在平台上慢慢起伏,表面泛着柔和的光;鳞甲族用尾巴轻点地面,发出低低的声音,表示他们在认真听。云瑶坐在前排左边,青玉簪还在头发上别着,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直看着讲台。
没人说话。没有延迟,也没有弹幕。这是真正的课,面对面,心对心。
欧阳振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你们昨天来了。今天还在这。”
这句话说完,有人抬头,有触须轻轻晃了晃,云瑶的手指也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他走了一小圈,看了看所有人,“道是什么?怎么修?能不能变强?能不能长生?”
他停了停,摇摇头:“这些我都不回答。”
下面很安静。
“因为答案不在我说的话里,而在你们自己身上。”他抬手,掌心飘出一缕银白色的光,在空中转着,拉成一道弯线,像一条星河。
“它像不像你们家乡的银河?”
羽翼族青年眨眨眼,脖子两边的膜微微张开。
“这不是法术,也不是能量。”欧阳振华说,“这是‘规律’的显现。星星怎么走,潮水怎么涨,都有固定的方式。这种规律不是谁定的,是本来就有的。我们叫它‘道的雏形’。”
他手一压,那道光散了。
“你们的文明里有没有这样的东西?”他问。
过了一会儿,羽翼族青年举起一只前肢,翻译器传出声音:“我们迁徙时靠三颗星星的位置认路。偏一点,就会飞进危险地带。”
“那就是你们的‘道’。”欧阳振华点头。
一个触须类学员用三根主要触须敲了敲铭文柱:“我们看不见光,但能听见星球内部震动的声音。某些声音出现时,全族必须安静。”
“那也是道。”欧阳振华走过去,“你看不见光,但你知道它存在。就像你现在感觉不到‘气’,但它就在你身体里流动。”
大家又安静下来。
“只要心里有依靠,行动有方向,就是开始问道了。”他说完,回到讲台中间。
云瑶抬起头,小声问:“那……如果心里没方向呢?”
这个问题让空气停了一瞬。
欧阳振华看着她,眼神平静:“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比如呼吸。”
他让她站起来。
云瑶站了起来,有点紧张,但站得很直。
“闭眼。”他说,“不要想我要修真,也不要问能不能成功。就听自己的呼吸,一进,一出。”
她照做了。
几下之后,她身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光,像清晨刚升起的阳光。
“看到了吗?”欧阳振华对所有人说,“这不是我给她的力量,是她身体自然的反应。当身心合一,就会有变化。你们想要的答案,不在外面,不在书里,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
他停了一下,看看大家:“现在还有问题吗?”
提问开始了。
一个悬浮基座族的学生问:“我们靠电磁场保持意识稳定。如果按这个方式调息,也算合道吗?”
“算。”欧阳振华答得干脆,“只要是你们真实的生命节奏,就是你们的道基。”
一个鳞甲族的人低声说:“我们信火焰图腾,认为燃烧是净化。这和你说的静修冲突吗?”
“不冲突。”他说,“火可以很猛,也可以很暖。关键是你为什么烧。为了破坏,就是坏情绪;为了保护,就是好念头。道不分形式,只看本心。”
触须类学员又问:“你说的这些,听起来都像平常事。可修真不该有秘法、传承、神通吗?”
欧阳振华笑了笑,摇头:“我一开始也以为要学咒语、练剑诀、画符。后来我才明白,那些都是表面的东西。根本在哪里?在于你怎么看这个世界。”
他走到台边,手指碰了碰星纹石,一道光顺着纹路走,最后在中央的“道”字下面出现一行小字:“知常曰明,守中为本。”
“这就是我的全部。”他说,“我没有藏东西。我说的每一句,都是我自己走过路,摔过跤,看到的光。我不教捷径,也不保证你能飞升。我只想告诉你们——这条路,我走过,我可以带你们一起走。”
下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胶质生命体慢慢波动,留下一句话:“我想试试。”
羽翼族青年展开翅膀,行了个礼。
云瑶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坐下时背挺得更直了。
欧阳振华回到讲台中间,双手背在身后。
“今天讲的内容,总结三条。”他声音稳稳的,“第一,道从日常来,体现在规律里;第二,修行靠自己,不靠外物;第三,领悟来自内心,不是别人说出来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又聚起灵流,这次轻轻一推。
灵流变成很多细丝,飞向每个学生,缠上他们的信物——玉佩、羽毛、采样皿、泥土罐……所有东西上都浮现出一样的文字,就是刚才说的三条。
“这是我写的第一个讲义。”他说,“你们可以抄,可以讨论,也可以质疑。明天这个时候,我会讲第二课。”
说完,他松开手。
讲台下的灵流纹慢慢暗下去,像潮水退去。
学生们一个个起身。动作不急不慢,没有吵闹,也没有犹豫。他们互相看看,点头,碰触须,或用翅膀尖轻轻碰对方,用自己的方式传递一种共识。
云瑶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欧阳振华还站在那里,低头翻一本空白竹简册——那是他准备记课用的。青玉簪的光映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她嘴角微微扬起,转身离开。
大厅慢慢空了。
星纹石不再闪,天花板的星云静静转着。只有讲台上的“道”字,还有一点温热没散。
欧阳振华没动。
他知道,第一课结束了。
他也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他翻开竹简册,写下四个字:《初阶问道》。
笔落下时,窗外一颗遥远的星星,忽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