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会。
马国强站在收银台后面,穿了一件新衬衫,领口的标签还没撕,露出一截白色硬纸片。他拍了拍手,声音比平时大了两度:“兄弟们,集合了!”
员工们稀稀拉拉地聚过来。胖刘打着哈欠,王姐拿着记账本,几个维修工手里还攥着扳手。许淘站在人群最后面,靠着工具箱,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马国强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开口了:“从今天起,许淘担任技术总监,工资涨到两万,全厂技术问题他说了算!”
全场安静了一秒。
王姐第一个反应过来,巴掌拍得啪啪响:“好!早该这样了!”胖刘也跟着鼓掌,一边拍一边喊:“许总监!请客!必须请客!”
几个维修工也笑了,跟着起哄。许淘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但没说话。
角落里,一个人影站着没动。
赵志远。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子里。没有人叫他来,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是怎么进来的。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许淘。
马国强的余光扫到了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被开除了吗?”
赵志远从角落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子怨气。他在人群中站定,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老板,我不服。许淘就是个修车的,凭啥当总监?我干这行五年了,技术比他好,客户比他多,凭什么是他不是我?”
马国强冷着脸,声音硬得像铁:“你没资格说话,你已经不是我们厂的人了。保安呢?把他请出去。”
赵志远没动。他环顾了一圈,看了看胖刘,看了看王姐,又看了看那两个年轻维修工。然后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往下一扯,露出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表情。
“行,那我走,但我不是一个人走。”
他转过头,看向那两个年轻维修工。一个姓张,一个姓李,都是二十出头,来厂里不到一年,平时跟着赵志远学活。赵志远冲他们扬了扬下巴:“走不走?跟我去李总那边,月薪翻倍,五险一金,包吃包住。”
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犹豫了。
五秒。
十秒。
姓张的那个先动了,把手里的扳手放在工具台上,摘下工牌,低着头走向赵志远。姓李的跟着他,步子更慢,走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王姐。
王姐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们别走啊!许总监刚上任,正是用人的时候,你们走了咱们怎么办?”
胖刘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低声说:“让他们走。留得住人留不住心,走了清净。”
王姐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赵志远带着两个人走到修理厂门口,停下来,转过身。他看着许淘,许淘没看他,正低头整理工具箱里的扳手。
“许淘,我看你这破厂能撑多久!”赵志远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带着挑衅和诅咒。
许淘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他一边把扳手挂回墙上,一边淡淡地说了一句:“赵哥,祝你在李总公司干得开心。”
赵志远愣了一下,脸上的得意凝固了一瞬:“你怎么知道我去李总那?”
许淘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猜的。”
赵志远脸色更难看了。他哼了一声,转身推开玻璃门,快步走出去。姓张的和姓李的跟在后面,三个人消失在街角。
玻璃门在门框里弹了两下,慢慢停下来。
修理厂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王姐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走了三个人,咱们人手不够啊。明天还有六辆车要修,排得满满的,怎么办?”
胖刘挠挠头:“要不我加个班?”
王姐白了他一眼:“你一个人能顶三个?”
许淘把最后一颗螺丝放回工具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点开系统,蓝色界面悬浮在眼前,只有他能看见。
【新功能解锁·团队退货——可将“不合格员工”退回招聘市场,同时系统随机匹配“优质候选人”。适用范围:在职员工、临时工、合伙人。匹配成功率:97.3%。】
他对王姐说:“明天会有新人来,三个。”
王姐不信,眉毛挑得老高:“你还会招人?你连招聘网站都不上的人,从哪招?”
许淘没解释,转身走进车间。身后,王姐和胖刘面面相觑。
第二天早上八点,三辆电动车几乎同时停在修理厂门口。
第一辆是黑色的雅迪,骑车的人三十五岁左右,穿着一件4S店的工服,胸口绣着“丰田”的logo,但被针线缝住了。他摘下头盔,露出一个光头,脸上有疤,但笑容很干净。他走到前台,自我介绍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叫周鹏,原XX4S店金牌技师,干了十二年,被新店长排挤离职。听说你们这招人?”
第二辆是白色的爱玛,骑车的人二十八岁,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拉链都快撑开了。他跳下车,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进来,声音洪亮得像喇叭:“我叫孙浩,专修新能源,干了六年,特斯拉、比亚迪、蔚来都修过。嫌大厂太卷,想找个小厂干。”
第三辆是蓝色的台铃,骑车的人二十二岁,穿着一件崭新的工服,连折痕都没熨平。他有点紧张,手里攥着一份简历,进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他站稳了,声音有点抖但很认真:“我叫刘阳,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全国技能大赛二等奖。这是我的简历和证书复印件。”
王姐的下巴差点掉了。她看了看周鹏,又看了看孙浩,又看了看刘阳,最后把目光转向许淘,嘴巴张着合不拢。
“许淘,你从哪找的?”
许淘从车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扳手。他扫了一眼三个人,点了点头,语气跟平时一样平静:“进来吧,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车间里,周鹏一进门眼睛就亮了。他走到四柱举升机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地脚螺栓,又站起来看了看液压管,伸手摸了摸焊缝。
“这举升机是老款,但我能改。换个液压泵,加装一个同步阀,效率能提百分之三十。”他又走到烤漆房门口,探头进去看了看风道,皱眉摇头,“这风道设计有问题,排风量不够,喷漆的时候容易起尘。我帮你优化一下,买点镀锌板自己改,成本不超过两千。”
孙浩更直接。他打开一辆正在维修的电动车的电池包,看了一眼电池组排列,又从工具包里掏出万用表,测了两根线,然后点了点头:“这电池管理系统我可以升级。原厂程序有bug,放电不均衡,刷一下ECU就好。我带了设备,十分钟搞定。”
刘阳没说话。他直接走到工具墙前面,看了看墙上挂得乱七八糟的扳手、套筒、螺丝刀,皱了皱眉。然后他开始动手——把扳手按大小排列,套筒按规格挂好,螺丝刀按头型分类。不到五分钟,整面工具墙焕然一新,整齐得像军火库。
胖刘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跟王姐说:“这小子有强迫症吧?”
王姐白了他一眼:“人家那叫专业。”
马国强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这三个新人,眼睛发光。他凑到许淘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惊喜:“你从哪挖来的?周鹏我在XX4S店见过,他可是那儿的王牌技师,我当年挖了三次都没挖动。孙浩更别说了,新能源圈子里的名人,好几个大厂抢着要。还有那个刘阳——全国技能大赛二等奖?那是国家级的奖项啊!”
许淘低头整理工具,头都没抬:“系统分配的。”
马国强愣了一下:“……系统还能干这个?”
许淘没回答,把最后一把扳手挂回墙上。
一周后。
修理厂门口排起了长队。不是修车的队伍,是预约修车的队伍。王姐的记事本上写得密密麻麻,从早上八点排到了晚上七点,中间连午休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了。
周鹏带来了他的一批老客户。三个开修理厂的老板亲自上门,点名要让周鹏修车。周鹏没答应跳槽,但接了一波外协订单,修理厂的外修业务一个星期涨了四成。
孙浩更猛。他跑了三家新能源网约车公司,拿下了三个车队的定点维保合同,每家公司三十辆车,一共九十辆,每辆每月保养两次。光是这批合同,修理厂的月流水就翻了将近一倍。
刘阳也不甘示弱。他代表修理厂参加了区里的职业技能大赛,拿了个二等奖。比赛视频被人传到抖音上,播放量两天破了五十万。评论区里全是“这是哪家修理厂?我也想去”“师傅收徒吗?”之类的留言。王姐的手机被打爆了,全是来预约修车的。
许淘站在车间里,手里端着茶杯——就是第一集里那个碎过又复原的杯子。他抿了一口茶,听着车间里气动扳手的嘶嘶声、升降机的嗡嗡声、王姐接电话的噼里啪啦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系统在他脑子里响了一声,是马国强的读心术:
【这小子真是福星。我要好好干,再也不跑路了。欠的债慢慢还,只要人在、技术在、客户在,总有还清的一天。】
紧接着,系统弹出一条通知:
【马国强信用评分:68分,及格了。】
【评级从“失信被执行人预备役”提升至“守信激励对象(观察期)”。】
【恭喜宿主。主线任务进度:90%。】
许淘把茶杯放在工具台上,正要往外走,系统又响了一声,这次是冷冰冰的新功能解锁提示:
【新功能解锁:异地退货(Lv.3特殊权限)。功能说明:可远程退货非接触目标,距离限制500米内,需消耗退货次数×2。】
【适用范围:偷盗物品、非法转移资产、恶意赊欠等。】
许淘看了一眼,记住了。
傍晚,夕阳把修理厂的招牌染成了橘红色。许淘一个人爬上楼顶——修理厂只有两层,楼顶是平的,铺着防水油毡,踩上去软绵绵的。他站在女儿墙边上,手扶着栏杆,俯瞰着这座城市。
远处的写字楼亮起了灯,一环、二环、三环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河。城市的边缘,几座塔吊还在转动,新的楼盘正在拔地而起。
系统弹出一条长通知,字体比平时大了一号,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
【主线任务完成·拯救修理厂。】
【评价:S级。用时14天,退货次数使用47次,信用评分提升60分,员工留存率100%。】
【奖励:解锁新地图·“城市级退货”——可对“劣质商家”“黑心甲方”“问题企业”执行批量退货。操作方式:宿主触碰目标企业名下任一资产,系统自动检测违规记录,执行退货。】
【新任务已刷新:退货99件“社会残次品”,提升至Lv.10城市级。】
【当前进度:32/99。】
许淘看着屏幕,深吸了一口气。夜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烧烤的味道。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李总发来的消息:
【许淘,上次是我错了,我想跟你真诚合作。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当面道歉。】
许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他想起那份被退掉的合同,想起李总铁青的脸,想起那声摔茶杯的脆响。他打字回复,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只有一行字:
【李总,等您信用评分及格了再说。】
发送。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看向城市的天际线。最后一抹夕阳沉入了地平线,天空从橘红变成了深蓝,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下一站,退什么好呢?”
没有人回答他。楼下,修理厂的灯还亮着,王姐在前台整理单据,胖刘在车间拖地,周鹏在调举升机,孙浩在刷ECU,刘阳在整理工具墙。马国强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对着账本按来按去,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算计,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碎了的希望。
许淘转过身,踩着软绵绵的油毡,走向楼梯口。风把他工服的下摆吹了起来,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
楼梯间里的灯闪了两下,然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