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虚制虚’的高级用法。”谢知微解释道,“在这个夹缝里,现实世界的规则失效了,但情感的共鸣依然存在。只要我们能找到足够多的‘平和’,就能中和掉那些混乱的能量。”
于是,三人不再急着赶路,而是沿着这条挂满灯笼的走廊慢慢前行。每经过一盏灯笼,谢知微就会轻轻敲击一下玻璃,或者只是静静地站上一会儿,让那种温暖的气息渗透进他们的身体里。
沈青梧的大镰刀重新归鞘,她甚至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神情,目光柔和地扫过那些光影流转的玻璃柜。牛大锤也不再咋咋呼呼,而是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时不时停下来看看里面闪烁的画面,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这要是能带回去给老妈看看,她肯定以为我发财了……不对,这玩意儿带不走啊。”
走廊很长,但在这温暖的氛围中,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悠长。原本急促的脚步声变成了轻盈的碎步,沉重的呼吸也变得平稳均匀。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一个宽敞的平台。平台中央,并没有想象中的大门或电梯,只有一面巨大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墙”。
“到了?”牛大锤有些不确定地问。
“嗯,”谢知微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这里是‘界门’的核心节点。它不再排斥我们,也不再试图消化我们,它在等待我们做出选择。”
“选择什么?”沈青梧问。
“选择是以什么样的姿态离开。”谢知微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同伴,“是带着满身戾气狼狈逃窜,还是带着这份难得的宁静,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堂堂正正?”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帆布包勒得肩膀生疼,“谢哥,咱能别整这些文绉绉的词儿吗?我这腿肚子现在还在转筋呢。刚才那‘情绪墙’要是再厚一点,我估计就得被吓成个表情包,挂在门口当招牌。”
沈青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红色长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大锤,你也就是嘴硬。刚才要不是我那一镰刀把那些乱窜的‘怨念丝’给绞断了,你现在早就是超市货架上的一袋过期泡面了。”
“那是意外!绝对是意外!”牛大锤急得直跺脚,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压惊,“再说了,你们两个非人……哦不,异能者,一个通幽眼,一个狐妖血统,我这种凡夫俗子能跟着捡条命回来就烧高香了。”
谢知微没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他收起判官笔,目光穿透那面由光点组成的“墙”。在他眼中,这堵墙并非实体,而是一层尚未散去的灵压残留。那股能量虽然平和,却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悄无声息地笼罩着周围的一切。
“走吧,”谢知微率先迈步,声音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这里只是过渡带,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刚才那个空间里的东西,显然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
三人穿过光点之墙,眼前的景象瞬间一变。原本应该是一片混沌的虚空,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家熟悉的超市入口。
没有刺眼的白光,也没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只有超市特有的冷柜嗡嗡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消毒水味。货架上的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薯片、饮料、日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能看到收银台后坐着个正在打瞌睡的中年大叔,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这……这是我家楼下的‘便民超市’?”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一脸不可置信,“咱们真回来了?而且一点伤都没受?”
“当然回来了。”沈青梧走到一台冰柜前,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排列整齐的冰淇淋,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这里的‘规则’还没完全理顺。你看那边。”
她修长的手指指向超市深处。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生鲜区角落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排排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不像鬼怪那样张牙舞爪,反而像是某种粘稠的黑色液体,正顺着地面缓缓流淌,试图渗透进货架的缝隙里。更诡异的是,那些影子里偶尔会浮现出几张模糊的人脸,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无声地嘶吼着什么。
“是恶灵的余波。”谢知微眉头微皱,手中的《万鬼录》微微发热,“刚才我们在夹缝空间里中和了负面情绪,但并没有彻底消除它们。这些恶灵因为执念未消,被这股力量牵引到了现实世界的薄弱点——也就是这家超市。”
“弱……薄弱点?”牛大锤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谢哥,这超市怎么突然变这么邪乎了?刚才那个大叔还在打瞌睡呢,是不是被附体了?”
“没那么严重。”沈青梧眯起眼睛,红色的指甲轻轻敲击着冰柜边缘,发出“哒哒”的声响,“那是个活人,只是被一层薄薄的‘障眼法’给糊住了。不过,那些黑影子可不会放过他。”
话音未落,那些黑色影子猛地一动,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朝着收银台的方向涌去。那个打瞌睡的大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惊醒,惊恐地看向四周,却根本看不见那些东西,只能对着空气胡乱挥舞着手臂。
“该死,是冲着他去的!”牛大锤大喊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救人,却被谢知微一把拽住。
“别冲动。”谢知微眼神一凛,手中判官笔凭空出现,笔尖闪烁着幽蓝的光芒,“那是‘恶灵复仇’的具象化,普通的物理攻击对它们无效。而且,如果不小心惹怒了它们,整个超市都可能被卷入新的灵异漩涡。”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被拖进去?”牛大锤急得满头大汗。
“当然不是。”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既然这里是现实世界,那就用现实的方式解决。青梧,你去引开它们的注意力,大锤,把你包里那个‘五帝钱’找出来,记住,别直接扔,要撒。”
“五帝钱?那不是用来辟邪的吗?”牛大锤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起来,“谢哥,你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我这点家底全拿出来,万一不够用咋办?”
“信不信由你。”沈青梧已经动了,她身形一闪,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大镰刀在手中挽出一个华丽的花哨,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凑热闹,那我就陪你们玩玩。不过,要是输了,今晚的夜宵可得你们请客。”
说完,她径直冲向那些黑色影子。她的动作轻盈而优雅,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跳一支危险的探戈。随着大镰刀的挥舞,几道凌厉的寒芒划过,将那些试图靠近大叔的影子强行逼退。
“嘿!看这边!丑八怪们!”沈青梧故意挑衅道,红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那些黑色影子果然被激怒了,纷纷放弃了大叔,转而扑向沈青梧。
“就是现在!”谢知微低喝一声,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口中念念有词:“虚制虚,以实破妄。定!”
与此同时,牛大锤也终于从包里掏出了那串黄澄澄的五帝钱,按照谢知微的指示,手腕一抖,将钱币撒向空中。
五枚铜钱在空中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与谢知微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那些躁动的黑影牢牢困住。
“给我……滚回去!”谢知微大喝一声,判官笔重重地点在虚空中。
刹那间,那些黑色影子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痛苦,开始剧烈挣扎。但它们很快便失去了反抗的力量,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分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超市恢复了平静。
那个收银台后的大叔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咦?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是我太累了吗?”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搞定。看来这次的‘恶灵复仇’算是暂时平息了。”
“呼……吓死我了。”牛大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谢哥,青梧姐,你们俩真是神了!刚才那场面,简直比我在直播里见过的任何鬼故事都要刺激!”
沈青梧甩了甩大镰刀,上面的血迹早已消失不见,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到牛大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行了,别装死了。既然没事了,赶紧把地上的狼藉收拾一下。还有,刚才你说要请客,可别忘了。”
“请!必须请!”牛大锤连忙点头如捣蒜,“只要别再让我遇到这种玩意儿,吃啥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