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诚意便醒了。
旺财趴在床边休憩,耳朵轻轻微动,始终没有睁眼。他坐起身,抽出枕头下的短刀打量一眼,随即抬手摸向怀中,触到了昨晚从阿生衣物里拆出的黑色铁片。冰凉的触感贴着指尖,透着刺骨寒意。
他微微眯眼,将铁片重新揣回怀里藏好,这才起身走出房门。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太容易轻信别人了?对阿生这个人,我根本不了解。他身上有什么秘密,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我都不知道。就这么让他住下来,昨晚还睡得这么死。要是他起了歹心,估计我们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他站在门槛边,回头看了一眼西屋的方向。门关着,没动静。阿生还没醒。
想多了。人已经住下了,还能赶出去不成?
他收回目光,走进院子。
老赵早已生好了火。看见他出来,随口抬了下头。
“来了?”
陈诚意接过木杖,稳稳站桩修炼。金刚罩的灵力在皮肉之下平稳流转,往日的刺痛感几乎彻底消散,只剩一丝浅浅的酸胀萦绕周身。老赵收起木杖,蹲下身拨弄灶膛里的柴火,漫不经心地开口。
“昨晚胡同口很安静,没撞见外人动静。”
陈诚意没有接话。
“太安静不是好事。”老赵抬手弹了弹指尖烟灰,语气沉了几分,“暴风雨要来之前,都是这般死寂。”
陈诚意活动了两下胳膊,依旧沉默不语。
【系统:金刚罩进度53%。体质持续增强中。】
返程的街口,立着两道灰衣人影。两人站姿僵硬板正,眼神锐利,来回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行人,透着一股刻意的审视感。
陈诚意脚步放缓,微微垂首,顺手将身侧的旺财往身后带了带。旺财身上套着灰黑色布套,一身雪白绒毛被遮得严严实实,看着和街边随处可见的普通杂土狗别无二致。
灰衣人的目光从陈诚意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旺财身上,短暂停顿了一瞬。旺财立刻耷拉下耳朵,尾巴沉沉垂落,乖巧地往陈诚意腿边缩了缩,一副胆小怕生的模样。
“见过一个带着白狗的外来户吗?”灰衣人开口,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陈诚意抬眼,脸上挤出几分朴实的困惑与讨好的笑意,轻轻摇头。“没……没见过。我刚从乡下过来,替东家收账的,不熟城里的人和事。”
两名灰衣人定定盯着他看了两息,方才挪开视线,不再盘问。
陈诚意低着头,快步从两人身侧走过,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凉冷汗。旺财安安静静跟在脚边,全程没有回头张望。
回到小院,阿生正埋头劈柴。林心怡从灶房探出头,一眼瞥见陈诚意脸色凝重,心里了然,却没有多问半句。
“回来了?”她轻声开口。
“嗯。”
陈诚意走到灶房门口坐下,轻声唤来旺财,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旺财温顺地舔了舔他的掌心,尾巴轻轻扫过地面,格外安分。
阿生放下手中斧头,侧目看了他一眼。“路上碰到事了?”
“街上有人排查打听。”陈诚意没有细说细节,只淡淡道,“在找一个带白狗的外来户。”
阿生劈柴的手骤然一顿,随即低下头,继续抡斧落柴,声音压得极低。“迟早会查到的。”
陈诚意默然无声,目光落在阿生身上那件洗得破旧的短褂上。那块冰凉的黑色铁片,正是从这件衣服里拆出来的。
他又想起早晨那个念头——对这个人,还是得留个心眼。
王雨柔从屋内走出,手里捧着那本翻得老旧的吐纳术功法,寻了个院子角落静静坐下打坐。她双目轻闭,呼吸绵长匀净,丝毫没有察觉院里凝滞的气氛。
正午时分,林心怡将饭菜一一端上桌。一锅白米饭,一盆清青菜汤,再加上昨晚剩下的半碗咸菜,简简单单的几样吃食。
阿生端着碗筷静坐桌边,迟迟没有动筷。
“吃。”陈诚意开口。
阿生扒了一口米饭,缓慢咀嚼两下,低声感慨了一句。“你们家的饭,比我在牢里吃的好多了。”
王雨柔抬眸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林心怡默默夹了一筷咸菜,放进他碗中。
陈诚意伸手,从旺财的食碗里分出一块肉干,轻轻放到阿生碗边。阿生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块肉干上,没有立刻动。
“吃。”陈诚意再次开口。
阿生抬手拿起肉干,慢慢咬下一口,细细咀嚼了许久。
午后,陈诚意如常前往孙老板的铺子做账。核对完账目,孙老板递过来三枚灵石,随口叮嘱。“最近城里不太平,你出门多留心,小心一点。”
“怎么了?”
“有人在暗中找人,挨家挨户排查盘问。”孙老板压低声音,刻意避嫌,“来路不明,少打听,安稳度日就好。”
陈诚意微微点头,将三枚灵石稳妥收好。
【系统:宿主获得灵石×3。当前持有:45枚。】
折返小院时,阿生还在劈柴。院子角落整整齐齐码着一小摞劈好的干柴,堆放得一丝不苟。林心怡从灶房走出,看了阿生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王雨柔依旧坐在角落打坐,双目紧闭,身形纹丝不动。
陈诚意在灶房门口落座,从怀中掏出那枚无字玉简。这是银令牌赠予的物件,他一直未曾细看。他掌心握紧玉简,又摸出那块黑色铁片,缓缓将两样物件凑近。
【系统:检测到微弱灵力波动。铁片:材质特殊,疑似某种封印碎片。与宿主持有的“无字玉简”存在微弱共鸣。建议:尝试将两者贴合触发感应。】
陈诚意依言,将铁片稳稳贴在玉简表面。玉简表层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转瞬即逝。铁片依旧冰冷粗糙,玉简也毫无变化。他反复翻转查看,来回贴合数次,没有触发任何异象。
几番尝试无果,他将玉简和铁片一并塞回怀中,关掉系统面板。
他看了一眼西屋的方向,门还是关着。
算了。既然留下来了,就先看着。防人之心,不能没有。
夜色渐深。
陈诚意坐在灶房门口,抽出短刀,搭在磨刀石上细细打磨。沙沙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旺财趴在他脚边,眯着眼慵懒打盹。阿生独坐灶房门槛,垂着头沉默不语。王雨柔早已回屋歇息。
静谧之中,旺财忽然猛地竖起耳朵,死死盯着院墙方向。
陈诚意立刻停手,屏息侧耳细听。极轻的脚步声从胡同深处传来,缓缓靠近,在院墙外短暂停顿片刻,随即再度前移,慢慢走远。
陈诚意端坐未动。旺财紧盯墙头,没有吠叫,双耳始终紧绷戒备。细碎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彻底隐没在幽深的胡同尽头。
陈诚意将短刀插回刀鞘,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抬眼望向对面的阿生。
四目相对,隔着一方小院,两人皆是默然无言。
(第七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