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淘站在马国强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马国强正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是三亚一家海景酒店的预订页面，图片里是碧蓝的海水和白色的沙滩。他看到许淘进来，手忙脚乱地关掉页面，鼠标在桌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又怎么了？”马国强的声音发紧，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了个正着。
许淘没说话，拉过椅子坐下，从工服口袋里掏出手机，不紧不慢地放在桌上。屏幕朝上，蓝色的光映在马国强脸上。
“老板，我给您开通了一个新功能——‘信用退货’。”
马国强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一团：“什么玩意儿？你一个修车的，给我开什么功能？”
许淘没解释，把手机屏幕转向马国强。上面显示着几行字，字体大得不用戴老花镜也能看清：
【马国强·信用评分·8分】
【评级：“失信被执行人预备役”】
【全国排名：倒数2%（共8932人）】
【建议：立即充值，避免全网公示】
马国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像煮熟的虾。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笔筒里的签字笔跳了起来：“你搞什么名堂？我信用好不好关你什么事？你一个打工的，管到我头上来了？”
许淘不慌不忙地滑动屏幕，像在展示一份精心准备的PPT：“老板，您的人品余额已不足，请及时充值续费。充值方式只有三种——第一，发清所有员工欠薪，一共二十三万；第二，缴纳供应商欠款，一共四十四万；第三，取消下周五飞三亚的单程机票。”
马国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很重：“你威胁我？”
许淘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不是威胁，是帮助。您看这里有个‘立即充值’按钮，您点一下，系统会自动从您账户扣款发工资。不用您手动操作，多方便。”
马国强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盯着许淘看了好几秒，像是想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什么破绽。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我凭什么听你的？”他终于挤出这一句。
系统读心术在这时候启动了。许淘听到马国强脑子里的声音，比平时更快、更急，像有人在里面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不，他肯定在诈我。我明天就把设备卖了，拿到钱直接走人，看他能把我怎么样。十二万现金，够我在三亚撑半年了。】
许淘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让人心里发毛的微笑：“老板，设备卖不得。卖了您可就连机票钱都亏进去了。因为设备一卖，系统会自动执行‘资产退货’，设备会飞回来，一分钱都拿不到。”
马国强冷汗直流。他伸手摸了摸额头，指尖湿了一片。
办公室门外，走廊里，一个人影贴着墙根站着。赵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耳朵几乎贴着门板，手里攥着那支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他听到了“信用退货”“设备会飞回来”这些词，脸上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嘴角往下扯，像一条准备咬人的蛇。他无声地张了张嘴，嘴唇翕动，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许淘，你等着。”
他悄悄离开，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走到后院，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李总，我跟您说个事……”赵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马国强这家修理厂有个邪门的员工，姓许，会一些……反正说不清楚的技术。您要是有兴趣，来看看？……对对对，就是城南那家国强修理厂。好，我等您。”
办公室里，马国强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空调外机在窗外轰隆轰隆。许淘坐着，马国强坐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掉了漆的办公桌。
“行，我……我先发一个月工资，行不行？”马国强终于松口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许淘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但必须是全员。不包括赵志远，他被开除了，没资格领。”
马国强咬了咬牙，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他点了一下，输入密码，确认转账。
许淘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银行通知：到账3500元。
紧接着，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信用评分已从8分提升至15分，请继续充值。当前评级：仍为“失信被执行人预备役”。】
马国强也收到了短信，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竟然微微翘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希望：“这就涨了？15分了？”
许淘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低头看着马国强：“老板，15分还是不及格，60分及格。您还要发两个月欠薪，还要还供应商的钱，还要取消机票。三件事做完，您才是正常人。”
马国强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了。
许淘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修理厂大厅里，王姐正站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突然尖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车间里的气动扳手声都压住了：“许淘！我收到工资了！三个月第一次准时发！”
胖刘从车底下钻出来，满脸油污，手里还举着扳手，扯着嗓子喊：“我也收到了！你咋做到的？老板中彩票了？”
许淘从走廊走出来，摆了摆手：“老板良心发现了。”
王姐凑过来，压低声音：“良心发现？他要有良心，母猪都能上树。许淘，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许淘笑了笑，没接话。他转头看向马国强办公室的方向，透过磨砂玻璃，看见一个人影正对着电脑发呆。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三亚机票的订单页面，那个“取消订单”的按钮红得刺眼。
许淘点开系统，在设置里勾选了一个选项：【预警·资产转移行为——立即通知宿主】。
系统同时弹出一条新提示：【环境音频采集功能已激活，可监听目标通话。范围：半径50米内。】
许淘看了一眼，关掉了屏幕。
傍晚六点半，天已经黑了，修理厂的灯一盏一盏地关掉。胖刘换了衣服走了，王姐骑电动车走了，几个维修工也陆续离开。许淘最后一个走，他站在后院，正准备从侧门出去，系统突然在他脑子里炸响：
【预警！检测到老板正在联系二手设备买家。】
【通话对象：XX二手设备回收公司，联系人“老陈”。】
【通话内容：约定明晚十一点提货，四柱举升机×2、烤漆房×1、大梁校正仪×1，打包价十二万，现金交易。】
许淘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他转过身，把已经推开的侧门又关上了。
“老板，您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往回走了几步，刚拐过墙角，迎面撞上一个人。赵志远，穿着他那件深蓝色夹克，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许淘，你别得意。”赵志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有人会收拾你。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修车的，三千五一个月，也敢跟老板叫板？”
许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志远被这种沉默盯得有点发毛，哼了一声，快步从侧门出去了。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越来越远。
许淘没动。系统在他脑子里响了一声：
【检测到赵志远已与李总通话。】
【通话时长：3分28秒。】
【李总身份：本市最大连锁修理厂“建国汽车服务”董事长，名下拥有7家门店，年营业额约8000万。】
许淘皱眉，低声重复了一遍：“李总？”
他走到修理厂大门口，站上台阶，往对面街道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奥迪A8L停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车窗半开，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光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着，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直直地盯着修理厂门口那块掉了漆的招牌。
男人的目光与许淘对上了。
两秒。
男人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然后他摇上车窗，黑色的玻璃把那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奥迪A8L无声地启动，尾灯亮了一下，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消失在十字路口。
许淘记下车牌号，系统立刻弹出查询结果：
【车牌号：京A·8L999】
【车主：李建国】
【身份：建国汽车服务集团董事长】
【备注：名下7家修理厂，3家4S店，曾因“恶意收购”被起诉4次，胜诉0次，和解4次。】
许淘把手机揣回兜里，自言自语：“来者不善啊。”
手机震了一下，马国强发来一条消息：【许淘，我想好了，我不跑路了，明天咱们商量怎么还债。你帮我想想办法。】
许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回复：【好的老板，明天见。】
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向二楼办公室的窗户。灯还亮着，马国强站在窗前，手里攥着手机，表情复杂——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但那根浮木上全是刺。
许淘转过身，走进夜色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一步，踩在斑马线上，消失在人流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