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马国强破天荒地召集了全员晨会。修理厂大厅里站了七八个人，许淘在后排靠着工具箱，胖刘蹲在他旁边打哈欠，王姐拿着记账本站在收银台边上。赵志远站在最前排，手里举着一个旧轮毂，声音大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
“老板，我昨晚在许淘工位发现这个！这是客户车上的原厂轮毂，被他偷偷换下来了！”
他举起轮毂转了一圈，让大家看清楚上面的磨损和编号。胖刘愣了，王姐手里的笔停住了，几个年轻维修工交头接耳。许淘站在最后排，面无表情，像这一切跟他没关系。
马国强皱眉，从老板椅上站起来，走到赵志远跟前，接过轮毂翻看了一下。轮毂表面有划痕，编号模糊，像是用了很久的旧件。他转头看向许淘：“许淘，你过来。”
许淘走上前，脚步不快不慢。赵志远一把将轮毂塞进他手里，声音里带着得逞的快意：“证据确凿！你偷换客户原厂件，按行规得赔十倍！那个奥迪客户要是知道了，你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许淘低头看手里的轮毂。他指尖刚触到金属表面，系统就在他脑子里响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都清晰：
【检测到劣质替代品，非原厂件，生产日期2023年，表面划痕与赵志远指纹匹配，已执行自动退货。】
下一秒。
“噗——”
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气泡破裂，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内部坍塌。轮毂在许淘手中瞬间化为灰烬，细灰从指缝间簌簌飘落，落在地上积了一小堆。赵志远还保持着“举”的姿势，双手空荡荡地架在半空中，什么都没了。
全场死寂。
连日光灯管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赵志远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你……你变魔术？！”
许淘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拍掉面粉。他抬起头，看着赵志远：“赵哥，你说的‘证据’呢？”
赵志远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了收银台，手撑着台面才没摔倒。他指着许淘，声音尖了起来：“你肯定用了什么化学药剂！老板，他毁尸灭迹！那轮毂是重要证据，他故意销毁了！”
马国强也懵了，看看地上的灰烬，又看看许淘，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许淘站在原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老板，您可以去查这辆车的维修记录，原厂件根本没被换过。四个轮毂的编号都在系统里，一个不少。倒是赵志远三个月前私自带了一批次品轮毂进厂，编号可以对得上。这批轮毂从未入过库，他藏在哪儿，您查一下监控就知道了。”
赵志远急了，声音都在抖：“你血口喷人！那批轮毂是我自己买的，跟厂里没关系！”
许淘没接他的话。
王姐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有个客户投诉轮毂异响，当时就是赵志远修的。客户说换了新轮毂没几天就开始响，来找了好几回，赵志远死活不让别人碰那辆车。”
胖刘跟着补了一刀：“对，那次我也想去看，赵志远把我推开了，说‘我的活儿我自己搞定’。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修个轮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赵志远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他急了，嗓门拔高：“你们合起伙来害我！老板，我没干过！他们都是串通好的！”
许淘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文件，把屏幕转向所有人。手机屏幕上，画面清晰得像是监控探头直拍的——深夜十一点，修理厂里只剩一盏灯。赵志远穿着白天那件工服，蹑手蹑脚地走到许淘工位前，蹲下来，从自己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旧轮毂，塞进许淘工具箱下方的空隙里。他还拿了一块抹布把周围蹭了蹭，像是在抹掉指纹。
视频播放完，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赵志远彻底傻了，嘴唇哆嗦着：“这……这不可能，你怎么有监控？厂里没装监控！”
许淘把手机收回口袋：“我自有我的办法。”
马国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铁青着脸，一巴掌拍在收银台上，响声震得所有人都一哆嗦：“赵志远，你被开除了！滚！”
赵志远还想狡辩：“老板，我——”
“现在！立刻！”马国强指着大门口，声音像铁锤砸在钢板上，“收拾你的东西，滚出我的厂！”
赵志远怨恨地瞪了许淘一眼，那眼神像刀子，恨不得剜下一块肉来。他抓起自己的包，猛地拉开玻璃门，摔门而去。玻璃门在门框里弹了两下，差点碎了。
其他员工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马国强转头看许淘，脸上的怒容还没完全褪去，硬挤出一个笑来：“许淘啊，委屈你了，这个月给你加五百奖金。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许淘点头：“谢谢老板。”
系统读心术在这时候启动了，声音清晰得像直接灌进脑子里的冰水：【赵志远走了也好，反正我下周就跑路，省得麻烦。多留他一天都是事。】
许淘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午休时间，修理厂静得像一座空仓库。胖刘在休息室打呼噜，王姐趴在收银台上睡着了，手机还攥在手里。许淘一个人坐在后院的废旧轮胎堆上，头顶是一块遮阳棚，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身碎金。
他点开系统。蓝色界面悬浮在眼前，只有他能看见。
【主线任务：阻止老板跑路，拯救修理厂。】
【任务奖励：解锁“信用退货”功能。】
【失败惩罚：系统注销，所有退货物品恢复原状。】
他往下翻，马国强的详细数据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下周五飞三亚，单程机票，已出票，座位号14C。】
【公司设备已联系二手贩子，联系人“老陈”，估价12万，约定下周四晚提货。】
【个人账户余额：127元。】
【妻子李芳，已分居三个月，正在办理离婚手续。】
许淘看着这些数字，沉默了很久。十二万，够马国强在三亚躲一阵子了。但厂里的员工呢？王姐的儿子还在上初中，胖刘的老母亲刚做完手术，他自己三个月没发工资，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马国强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马国强正对着电脑屏幕，脸上带着一种许淘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老板的威严，不是和气生财的笑，而是一种心虚的、做贼一样的紧张。他听到敲门声，手忙脚乱地关掉页面，鼠标在桌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什么事？”马国强的声音有点发紧。
许淘推门进去，关门，坐下。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老板，我想跟您谈谈工资的事。您欠我三个月，一共一万零五百。”
马国强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公司最近困难，下个月一定发。你放心，我马某人说话算话。”
许淘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下个月？老板，您下周五不是要去三亚吗？”
空气突然凝固了。
马国强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还保持着上翘的弧度，但眼睛里已经全是惊恐。他的声音变了调：“你……你怎么知道？”
许淘站起来，双手撑着办公桌，身子前倾，压低声音，慢悠悠地说：“老板，公司账户余额八百八十六块，负债六十七万。设备您已经联系好买家了，二手贩子老陈，估价十二万，下周四晚上提货。您跑了，我们这些员工的工资找谁要？王姐的儿子的学费、胖刘他妈的医药费、还有我三个月的房租，谁来出？”
马国强冷汗直流，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掐住了一样，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呃”。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终于挤出这一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
许淘后退一步，直起身，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微笑：“我是您月薪三千五的员工啊。对了，我给您开通了一个新功能——‘信用退货’，过两天您就能用上了。”
他说完，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间，马国强瘫在椅子上。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条短信弹出来，没有发件人号码，只有一行字：
【您的信用评分已不足10分，请及时充值。】
马国强手一抖，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一道裂纹。他没有去捡，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一闪一闪。
许淘走到修理厂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磨砂玻璃，他看见马国强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佝偻在椅子上，像一摊被抽空了的皮囊。
他转过身，走进午后的阳光里。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一步，一步，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