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接上集结尾,许淘的手指已经触碰到包面划痕。
“咔。”
声音不大,但修理厂大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王姐停下手里的笔,赵志远转过头,胖刘从休息室探出半个身子。那道三厘米长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收拢、愈合,最后连痕迹都没留下。整个包面泛起一层均匀的光泽,五金件上的细小划痕也一并消失,亮得像是刚从专柜拿出来的。
全场安静了三秒。
女客户一把抓起包,翻来覆去地看,声音尖了起来:“这是怎么做到的?!连五金件的磨损都没了!”她把包凑到眼前,又举高对着光看,嘴巴张着合不拢。
赵志远下巴快掉了,眼睛瞪得滚圆,嘴皮子哆嗦了两下,一个字没说出来。他伸手指着许淘,手指头在发抖:“你……你怎么做到的?”
许淘淡定地缩回手,面无表情:“我说了,祖传手艺。”
女客户激动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全是崭新的一百元。她数了二十张,一把塞进许淘手里:“小师傅,这是感谢费!不用找了!你们店我以后只来这家!”
许淘推了一下,没推开。女客户已经把包拎起来,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响,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她回头又喊了一声:“谢谢啊小师傅!”白色奔驰的尾灯亮了一下,拐出修理厂大门。
赵志远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他死死盯着许淘手里那叠钱,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姐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一巴掌拍在许淘肩膀上,力气不小,拍得他身子歪了一下:“行啊许淘,你这手艺藏了十年啊!以前咋没见你露过?”
许淘淡淡一笑,没接话。他把钱折了两折,塞进工服胸口的兜里。
赵志远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切,不就是用了高级翻新液吗?一罐八千,老板知道了看你怎么办。”
许淘没接话,低头收拾工具箱。扳手、螺丝刀、扭力扳手,一样一样码回原位,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故意晾着赵志远。
赵志远脸上挂不住了,又提高嗓门说了一句:“我告诉你,那东西不是你能碰的,老板最讨厌偷材料的。”
许淘还是没理他。
就在他弯腰去捡地上掉的一颗螺丝时,系统突然在脑海里响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的提示音,而是一种更轻、更近的声音,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读心术试运行——赵志远心声:妈的,这废物怎么做到的?我昨晚偷换他零件的事别暴露了。】
许淘手一顿,螺丝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他慢慢抬起头,看了赵志远一眼。赵志远正盯着他,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心虚——那种干了坏事怕被发现的闪躲。
许淘把视线收回来,继续收拾工具箱,但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偷换零件?换的什么零件?什么时候的事?
午休时间,修理厂安静下来。王姐去外面买盒饭了,胖刘蹲在休息室刷手机,赵志远不知道去了哪儿。
许淘蹲在自己工位上,把工具箱拉出来,一件一件地翻。他在工位干了三年,每把扳手、每个套筒放在哪个位置,闭着眼睛都能摸到。但今天他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工具箱最底层压着一份维修记录,是昨天那辆奥迪A6L的。
他翻开记录,逐行往下看。四个轮毂,原厂件编号分别是A221、A222、A223、A224。这是他在系统里录入的,不会错。但现在他手里的这份纸质记录,编号多了一行手写的备注:“右后轮毂已更换”。
许淘眯起眼睛。他钻到工位底下,把那辆奥迪的维修工单翻出来,对着系统数据一查——系统屏幕上跳出提示:
【检测到非原厂轮毂,劣质替代品,生产日期2024年,原厂应为2025年。】
许淘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他想起昨晚赵志远在他工位待了十分钟。王姐说的,鬼鬼祟祟的。十分钟,够干很多事了。
他拿出手机,对着工位底下的轮毂拍了一张照片,又翻出系统里的原厂件编号截图,两张照片并排存好。然后他站起来,把维修记录塞回工具箱底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休息室里飘着盒饭的味道。胖刘端着塑料饭盒,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看到许淘进来,赶紧招手:“许淘,你小心点,赵志远刚去老板办公室了,脸色特难看。我看他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许淘扒了口饭,米饭有点硬,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让他去。”
胖刘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不怕他告黑状?那小子嘴毒得很,上次老周就是被他告走的。”
许淘又扒了一口饭:“没事。”
话音刚落,王姐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许淘,老板叫你去一趟。”
胖刘拉住许淘的袖子:“要不要我陪你?”
许淘把饭盒放下,擦了擦嘴,摇头:“不用。”
老板办公室在修理厂最里面,门是磨砂玻璃的,上面贴着“总经理”三个字,金色的,已经掉了半边。许淘推门进去,马国强坐在老板椅上,身子往后仰,肚子顶着桌沿。赵志远站在他旁边,双臂抱胸,一脸得意。
马国强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但带着老板的架子:“许淘,赵志远说你偷用公司的高级翻新液,一罐八千,有这事吗?”
许淘站在办公桌前,表情平静:“没有。”
赵志远立刻跳出来,手指几乎戳到许淘鼻尖上:“那你怎么把包修好的?那划痕根本不可能无痕修复!我干这行五年了,没见过谁用手一摸就能修好真皮划痕的!你肯定用了翻新液!”
许淘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翻出轮毂照片,把屏幕转向马国强:“老板,您先看看这个。”
马国强接过手机,皱眉看了一会儿。照片里是一个轮毂,上面有清晰的编号和磨损痕迹。他的脸色变了,从不在意变得认真,从认真变得阴沉。
赵志远凑过来一看,瞬间慌了神,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拍我工位干嘛?这是我私人的东西!”
许淘没看他,盯着马国强说:“昨晚赵志远在我工位待了十分钟,然后这辆奥迪的右后轮毂就被换成了次品。系统记录显示,这个次品轮毂的编号,对应的是他三个月前私自带进来的那批货。”
赵志远声音发抖:“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许淘转头看他,一字一句地说:“老板,您可以去查仓库入库记录,这个次品轮毂从未入过库。没有入库记录的东西,怎么会在我的工位上?”
赵志远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话,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马国强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十秒。
二十秒。
“行了行了,都出去干活,这事我查清楚了再说。”马国强终于开口了,语气不耐烦,像是不想再谈下去。他把手机还给许淘,挥了挥手。
赵志远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样地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许淘转身也要走。就在他一只脚踏出门槛的瞬间,系统突然启动了读心术。这一次不是试运行,而是正式的、清晰的、毫无遮挡的声音,直接灌进他脑子里:
【这小子有点邪门……反正我下周就跑路了,随他们闹,不关我事。】
许淘脚步一顿,整个人钉在门口。他慢慢回过头,看了马国强一眼。
马国强正靠在老板椅上,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去吧去吧,好好干。”
许淘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修理厂后院,墙角堆着几个废旧轮胎,地上散落着碎石子。许淘蹲下来,后背靠着墙,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点开系统界面,输入“马国强”,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马国强·信用评分:8分(满分100)】
【评级:“失信被执行人预备役”】
【公司账户余额:886元】
【负债总额:67万元】
【员工欠薪:23万】
【供应商欠款:44万】
【个人资产:无固定资产,名下车辆已抵押】
【下周五飞三亚,单程机票,已出票】
【公司设备:已联系二手贩子估价12万,联系人“老陈”,电话138XXXX】
许淘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八千一罐的翻新液?老板你欠我三个月工资还没发呢。一万零五百块,够我活三个月的。你跑路了,我找谁要去?
他站起来,长出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后院的另一头——赵志远正蹲在围墙拐角处,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很急。他在跟什么人通电话,边说边四处张望,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看见。
许淘侧耳听了一下,只听到几个词:“……对,就那个修包的……邪门得很……您要不要来看看?”
赵志远挂了电话,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许淘,快步从侧门出去了。
许淘从轮胎堆后面探出头,看着赵志远离去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跟谁打电话?李总?什么李总?
系统在屏幕上弹出一条新任务,红色的字体,闪着光:
【主线任务:阻止老板跑路,拯救修理厂。】
【任务奖励:解锁“信用退货”功能。】
【失败惩罚:系统注销,所有退货物品恢复原状。】
许淘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他把手机关了,抬头看了看修理厂灰蒙蒙的招牌。
招牌上“国强汽车修理厂”几个字,有一半的灯管已经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