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王胖子眼睛一亮，“那我要是能睡个好觉，明天起来是不是就能涨粉了？”
“涨不涨粉我不知道，但你要是敢在这里打呼噜，吵醒了里面的‘守界人’，那你明天的粉丝可能就要变成黑白两色了。”沈青梧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顺手从石桌上拿起一块不知何时出现的糕点，咬了一口，“快吃吧，吃完好好歇着。今晚剩下的时间，咱们就轮流守夜。谁要是敢偷懒，我就把他扔进那堆红光里去。”
王胖子连忙点头如捣蒜，赶紧往嘴里塞了几口糕点，然后找了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蜷缩着身子躺了下来。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声就变得平稳而均匀，显然是在这种奇异的氛围中逐渐放松了警惕。
谢知微看着熟睡的王胖子，又看了看远处渐渐淡去的红光，轻声说道：“看来，这‘守界人’虽然失职，但也不是完全不管事。它给了我们一个缓冲的机会，也给了我们一个选择：是继续被恐惧吞噬，还是在这夹缝中找到自己的路。”
沈青梧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们会选哪条路？”
“当然是选那条能活着回去的路。”谢知微笑了笑，重新点燃了第二根烟，“毕竟，判官笔可不喜欢写死人。”
谢知微话音刚落，那原本死寂的庭院像是被谁猛地按下了快进键。
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剧烈震动，不是那种地震般的摇晃，而是像旧电视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屏一样，画面在瞬间发生了错位、折叠。刚才还阴森森的废弃庭院，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排排光怪陆离的霓虹灯牌。空气中那股陈腐的霉味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廉价香水、烤肠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的味道。
“卧槽！这啥情况？我是不是睡迷糊了？”王胖子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揉了揉眼睛，一脸懵逼地看着四周，“咱们这是穿越到夜市了？还是说我的梦游技能点满了？”
沈青梧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她那一头红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流光，手里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收了起来，换成了她那双暗红色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别瞎叫唤，”她瞥了一眼周围，“这里是‘幻界商场’，夹缝里的中转站。既然守界人没把咱们扔出去，那就是想让我们在这儿‘消费’一下。”
谢知微眯起眼，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眼神却冷了下来：“不对劲。这里的‘气’太乱了。”
眼前的商场确实像个大型百货大楼，但里面的景象却透着股邪性。自动门开开关关，却没人进出；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可走近一看，那些所谓的“衣服”是无数张扭曲的人皮拼凑成的，“零食”则像是某种还在蠕动的肉块。最可怕的是，商场里虽然空荡荡，却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拥挤感”，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贴着墙壁、躲在角落里窥视。
“哎哟喂，这玩意儿看着真带劲！”王胖子兴奋地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自动扶梯，“家人们谁懂啊，这商场居然会自己动！博主今天算是赚大了，只要我不跑，灵异现场就是我家的后花园……”
“闭嘴吧你！”沈青梧一脚踹在王胖子的屁股上，力道不大，却让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你想死别拉上我们。你看那个卖‘快乐水’的摊位，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商场中央的一个售货亭前，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店员。那店员背对着他们，身形佝偻，手里正机械地给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瓶灌装着红色的液体。随着液体的注入，瓶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嘶吼，声音细若蚊蝇，却直钻脑髓。
“那是……灵媒失控的前兆？”谢知微眉头紧锁，他天生通幽，一眼就看穿了那店员的本质。那根本不是什么店员，而是一个被恶念彻底侵蚀的活死人。他的身体正在不断膨胀，皮肤下鼓动着无数黑色的触须，而那个正在灌装的瓶子，其实是在抽取路过的生人的“念头”。
“恶念滋生，反噬本体。”谢知微低声说道，“这地方太挤了，太多迷失者的怨气和欲望堆在一起，连空气都发酵了。”
就在这时，那店员突然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裂开到耳根的嘴巴，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牙齿，每一颗牙齿上都刻着不同的名字——那是被他吞噬过的人名。
“买……买……快乐……”那东西发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尖锐刺耳。
“妈耶！这啥鬼东西！”王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东西，“我的驱鬼符呢？我的糯米呢？怎么全是泡面饼干的包装纸？完了完了，这次真要交代了！”
“少废话，找你的‘关键道具’！”沈青梧冷笑一声，身形如电般掠出。她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红芒，“既然想玩，那就陪它玩玩！”
“等等！”谢知微伸手想要阻拦，但已经晚了。
沈青梧的镰刀狠狠劈向那无面店员，然而就在刀刃即将接触的瞬间，那店员的身体突然像烟雾一样散开，紧接着又迅速凝聚，形成了一堵厚厚的黑色屏障。
“噗嗤！”
镰刀砍在了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屏障不仅没有破碎，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镰刀的轨迹向上蔓延，瞬间缠住了沈青梧的脚踝。
“该死！”沈青梧脸色一变，她感觉自己的妖力正在被快速抽离，一种冰冷的寒意顺着腿骨直冲心脏。
“这就是‘恶念’的特性，越是被恐惧和愤怒包围，它就越强大。”谢知微叹了口气，手中判官笔猛然点出，一道金色的墨迹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张巨大的符箓，狠狠贴在那黑色屏障上。
“给我破！”
伴随着谢知微的低喝，符箓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那黑色屏障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沈青梧趁机挣脱束缚，落地时高跟鞋在地面划出一串火花。
“你这家伙，关键时刻掉链子。”沈青梧喘着粗气，瞪了谢知微一眼，语气却没了之前的嘲讽。
“彼此彼此，”谢知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差点就被你那‘妖娆’的身姿拖下水了。”
“哼，要不是本姑娘身手好，早被你气死了。”沈青梧冷哼一声，目光却警惕地盯着远处。
此时，整个商场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那些原本静止的商品开始蠢蠢欲动，货架上的“人皮衣服”纷纷滑落，在地上扭动着；那些“肉块零食”更是发出了贪婪的吞咽声。更多的“店员”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空洞的笑容，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买……买……快乐……”
“看来，”王胖子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指着远处，“我们好像不小心闯进了‘贪念’的老巢。这商场里，每个人都在想买点什么，结果把自己也给买了。”
谢知微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地方就是个巨大的漩涡，专门吞噬那些内心空虚、渴望填补的人。我们得赶紧找到出口，不然等会儿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出口在哪？”王胖子紧张地问。
“出口不在地图上，”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货架，“而在‘冷静’里。这里的规则很简单：越想要什么，被吞噬得越快；越不想动，反而能活下来。”
他指了指商场深处一条昏暗的走廊，那里的灯光比别处更暗，却诡异地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看那边，只有那里没有‘店员’在叫卖。那是唯一的‘静区’。”
沈青梧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被黑色触须缠绕的地方已经恢复了原状，只是她那双原本鲜红的高跟鞋此刻沾染了些许黑灰，显得有些狼狈。“行吧，那就去凑个热闹。不过说好了，要是再遇到那种长着满嘴牙的怪东西，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王胖子此时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里那股子怂劲儿稍微收敛了一些。“那……咱们现在走？这地儿看着就让人心慌，感觉每走一步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屁股后面。”
“别回头。”谢知微低声提醒，率先迈步走向那条昏暗的走廊，“在这里，恐惧会具象化。你越怕它追上来，它跑得就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