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修长的手指在鼻尖轻轻点了点:“你懂什么。这石头刚激活,就像是个还没吃饱的婴儿,得慢慢养。现在它只是把最凶的那股劲儿给压下去了,剩下的那些细碎的、像苍蝇一样嗡嗡叫的小鬼,还得咱们一个个收拾。”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通幽眼在昏暗的药庐里扫了一圈,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青梧说得对。不过,这药庐的‘病根’恐怕不止这些。你们闻到了吗?”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像是陈年的草药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是血煞味,”谢知微低声说道,“而且很新鲜。有人在这里搞鬼,或者……有什么东西刚死不久。”
话音未落,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药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不是风声,更像是无数只脚爪在地板上爬行的动静。紧接着,一道黑影从角落里猛地窜出,直扑牛大锤而去。
“啊!救命!”牛大锤吓得嗷的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里的帆布包“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各种乱七八糟的道具撒了一地——什么符咒、糯米、甚至还有个不知名的生锈铁锅。
那黑影速度极快,瞬间逼近。谢知微眼皮都没抬,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随意一挥,笔尖点出一道幽蓝的光芒,直接钉在了黑影身上。
“定。”
随着一声轻喝,那黑影僵在半空,动弹不得。借着微弱的光线,三人看清了它的模样。那根本不是什么厉鬼,而是一个穿着破烂寿衣的老头,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翻白,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老张头?”沈青梧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我记得药庐的守门人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老头似乎听到了沈青梧的声音,猛地转过头,那双翻白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两行血泪,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磨刀:“走……走不了……他们要杀我……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谁要杀你?”谢知微上前一步,用判官笔轻轻挑起老头的下巴,眼神锐利如刀,“说清楚。”
老头浑身颤抖,指着药庐深处的一个暗格,断断续续地说道:“巡界司……巡界司的人……他们骗我……说是要救我,结果是想拿我的命去换那块石头……我看见了……他们把我也变成了鬼……我要复仇……我要让他们都变成鬼……”
“巡界司?”牛大锤一听这三个字,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了,他哆哆嗦嗦地凑过来,“那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就不像好人待的地方。”
沈青梧冷哼一声,手中的大镰刀微微抬起,寒光闪烁:“看来这药庐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之前以为只是单纯的怨念作祟,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出。巡界司的人,向来行事诡秘,这次居然敢在药庐里动手脚,真是活腻歪了。”
谢知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这药庐不仅仅是一个镇压怨气的地方,更是一个巨大的陷阱。那个老张头,恐怕是被巡界司的人当成了诱饵,或者是牺牲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帆布包,“要不咱们先撤?这巡界司的名头我可惹不起。”
“撤?”沈青梧嗤笑一声,红唇微扬,“撤到哪里去?这药庐已经被我们惊动了,现在想走可没那么容易。再说了,既然知道了真相,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些家伙逍遥法外?”
谢知微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青梧说得对。不过,硬碰硬可不是我们的风格。咱们得先搞清楚,巡界司到底想干什么。老张头,你还能撑得住吗?能不能带我们去见见那些‘好同事’?”
老头闻言,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后缓缓点了点头,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股决绝所取代:“好……好……我跟你们去……只要能把他们送进地狱……就算让我再死一次也值得……”
说完,老头转身向药庐深处走去,脚步虽然踉跄,却异常坚定。
“走吧。”谢知微拍了拍手,示意两人跟上,“看来今晚有的忙了。不过嘛,有热闹看总比闲着强。”
三人一前一后,跟着老张头走进了药庐的最深处。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凝重,那股血腥味也越来越浓。偶尔还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又像是有人在哭泣。
“我说,”牛大锤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这地方怎么越来越像恐怖片现场了?咱们是不是该准备点什么防身的东西?比如……那个铁锅?”
沈青梧忍不住笑出声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这脑子,也就只能想出这种办法了。不过,你要是真觉得害怕,就把那个铁锅举起来,说不定能吓跑几个小鬼。”
谢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却暗自警惕。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巡界司的人既然敢在药庐里动手脚,肯定是有备而来。而他和沈青梧,还有这个倒霉催的牛大锤,恐怕已经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别废话了。”谢知微压低声音,“前面就是出口了。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亮起了一片刺眼的白光,紧接着,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影从白光中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人,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看不清面容,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不寒而栗。
“果然来了。”谢知微冷笑一声,手中的判官笔再次握紧,“看来,咱们还是被盯上了。”
沈青梧甩了甩红色的长发,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容:“那就来吧,看看是谁先倒下。
那群黑衣人并没有立刻动手,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白光之中,像是一排排沉默的雕塑。为首的面具人微微侧头,似乎在审视着突然闯入的三人一鬼,那种目光并不带有杀意,反而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如同在菜市场挑选食材般的平静与挑剔。
“谢先生,沈姑娘,还有这位……壮士。”面具人的声音经过某种装置的过滤,变得有些失真,像是从深井里传上来的回响,“巡界司并非要赶尽杀绝,只是这药庐深处的‘病灶’已不可控,老张头的执念太深,若不加以疏导,恐怕会连累到整片区域的安宁。我们只是来做个‘手术’,请几位行个方便。”
“手术?”沈青梧手中的大镰刀轻轻挽了个花,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把活人变成鬼,再说是做手术?你们巡界司的医生,手法倒是挺别致。”
“那是必要的代价。”面具人语气平淡,并未因沈青梧的嘲讽而恼怒,“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部分真相,想必也能理解。这块镇魂石需要纯净的怨气作为引子,而老张头……他已经是最好的燃料了。”
老张头听到这话,原本还算坚定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双翻白的眼睛里再次涌出浑浊的血泪,嘶哑地吼道:“骗人!都是骗人!你们根本不想救我!我想回家……我想回我的破屋子去……”
“安静点。”其中一个黑衣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扫过,将老张头的哭喊强行压了下去。老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牛大锤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生锈铁锅差点又掉在地上。他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对谢知微说:“知微哥,这帮人看着不像好惹的,咱们是不是先撤?这‘手术’听着比鬼打墙还邪乎。”
“撤?”谢知微没有看牛大锤,而是死死盯着那个面具人,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们既然说了是‘手术’,那就得看看能不能动得了刀子。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黑衣人的站位,忽然发现这些人的排列看似严密,实则脚下踩的位置颇有讲究,仿佛是在某种看不见的阵势之中。
“不过,你们这阵法似乎有点问题。”谢知微慢条斯理地说道,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虚画了一道,“巡界司的人向来喜欢搞这种神神秘秘的把戏,但你们忘了,这药庐虽然破旧,地基却是千百年前留下的。这里的‘土’,是不认你们的规矩的。”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微微震动起来。不是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紧接着,那些黑衣人脚下的地面开始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些扭曲的线条,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