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拓跋烈狂怒
狭长的峡谷两侧，崖壁陡峭如削，嶙峋怪石错落林立，齐腰深的荒草在山风里胡乱摇曳，本是一处极易藏人的险要之地，此刻却被搅得天翻地覆。
拓跋烈一身玄色战甲，头顶金冠歪斜，领着一万精锐铁骑将整座峡谷围得水泄不通。
骑兵们纷纷下马，手持兵刃四处翻查，厚重的战靴踏碎了草丛，粗壮的长矛撬动着乱石，就连崖壁上的缝隙、山涧旁的死角，都被仔仔细细敲了一遍又一遍。
甲叶碰撞的脆响、士卒的呼喝声、石块滚落的闷响，交织在峡谷之中，喧嚣震天。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上万名将士把整座峡谷翻了个底朝天，连鼠穴蚁窝都没放过，可最终的结果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沉——别说是人影，就连半片衣角、一丝血迹、一个脚印都未曾寻见。
脚下的土地干净得如同从未有人踏足，仿佛先前那场袭扰、那阵箭雨，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幻梦。
拓跋烈策马登上峡谷中央的高地，勒住缰绳伫立良久。
他那张素来刚毅的脸庞，先是因震怒变得铁青，继而又涌上恼羞成怒的赤红，最后气血翻涌之下，竟扭曲得近乎狰狞。
紧握刀柄的右手青筋暴起，根根如虬龙般盘绕，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胸膛更是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如同风箱般轰鸣。
积压了一个时辰的憋屈与暴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枷锁，他猛地仰头，朝着空旷的峡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道：
“哪里来的小老鼠！给我出来！！陈越，你的手下可真滑溜，让你的手下记住了，不要被我抓到了！不然有他好看的！”
声浪如惊雷般炸响，在崖壁之间反复回荡，震得头顶碎石簌簌滚落，就连身下的战马都被惊得人立而起，希聿聿嘶鸣不止。
身旁的部将与偏将们个个噤若寒蝉，低垂着头不敢言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谁都清楚，自家首领此刻已是怒到极致，但凡有人敢上前触霉头，必定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拓跋烈双目赤红如血，发丝散乱，状若疯魔，咬牙切齿地对着空谷狂骂，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怨毒，怒吼道：
“陈越！！你究竟从哪招来这么一个变态手下！！藏得无影无踪，痕迹抹得干干净净，打一轮伏击就换一个地方，丝毫不给正面交锋的机会……你他妈是阴魂不散的恶鬼吗！！”
他心中的恨意如同烈焰般灼烧着五脏六腑。
上一次在两军阵前栽在陈越手里，他忍下了这口恶气，只当是一时不慎；可这一次，他亲率一万铁骑，以堂堂一方君主之尊，竟连陈越手下一个无名无姓的部将都摸不到半点踪迹，被人如同耍弄顽猴一般，戏耍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万精锐铁骑，声势浩大而来，却落得个徒劳无功的下场，这对拓跋烈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
“首领……”一名偏将犹豫再三，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上前，低声劝道，“属下等已搜遍峡谷各处，此地确实无人踪迹，再找下去，恐怕也是无用之功……”
拓跋烈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凶戾得骇人，张口便要怒吼，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冷静下来便知道，偏将所言句句属实。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正面抗衡，无非是想消耗他的兵力，戏耍他的心智，逼他露出破绽。继续在这空谷之中耗下去，只会徒增士卒疲惫，没有任何意义。
“……撤！”
良久，他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个字，声音因愤怒而不住颤抖，怒声道：“全军即刻下山，集结待命！”
一声令下，一万铁骑个个灰头土脸，心中憋屈到了极点。将士们垂头丧气地收拾兵刃，牵着战马缓缓退出峡谷，原本昂扬的士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郁闷与无力。
拓跋烈勒马立于峡谷出口，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山谷，气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指节捏得发白，喃喃道：
“陈越……你给我牢牢记住今日之辱！连你手下一个部将，都敢如此戏耍我拓跋烈！此仇，此恨，我必定百倍、千倍奉还！！”
话音落，他狠狠一甩手中马鞭，鞭梢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胯下战马吃痛，载着他朝着山下飞速冲去，只留下一道愤然离去的背影。
……
峡谷一侧隐蔽的石缝之中，一名负责盯梢的斥候紧紧蜷缩着身体，大气都不敢喘。方才拓跋烈那阵近乎疯魔的狂吼，震得他心头发紧、头皮发麻，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半天回不过神。
直到山谷中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耳畔，峡谷重归死寂，他才小心翼翼地从石缝里钻了出来。
望着拓跋烈大军离去的方向，他愣在原地怔怔出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忍不住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虎哥……怎么会这么厉害啊……不过是几番周旋，竟把拓跋烈……堂堂一方君主，气到这般狰狞疯魔的模样……”
他甩了甩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敢有丝毫耽搁。
立刻压低身形，脚步轻盈得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借着山林草木的掩护，绕着山路飞速狂奔，直奔王虎驻扎的方向复命。
……
峡谷另一侧的深山密林之中，地势高耸的崖顶之上。
王虎一身劲装，静立崖边，山风拂动他的衣袂，神色却平静如水，无波无澜，仿佛早已将一切事态尽收眼底。
那名斥候一路飞奔而至，单膝跪地行礼，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曾散去的恍惚与敬畏道：
“将军！拓跋烈率部在谷中疯找了一个时辰，半点痕迹都没寻到，气得当场发狂，还大骂您是陈越将军手下的变态部将，如今已经率领全军下山集结了！”
王虎微微抬眼，深邃的目光望向山下峡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冷冽至极的弧度，淡淡道：
“果然，一切都不出我所料。”
他缓缓抬手，按住腰间悬挂的强弩，指尖轻轻摩挲着弩身冰冷的纹路，声音轻缓，却暗藏着凛冽的杀意，下令道：
“传令下去——所有伏击将士即刻整备军械，清点箭矢，随我赶赴下一处预设伏击点。拓跋烈下山之后，心有不甘，必定会回头清理战场，收拢遗落的铁马簇。那时候就是他再栽一次、再死一次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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