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的秋天,和天启城完全不同。
天启城的秋天,是萧瑟的,是寒冷的,是让人想缩在家里的。
但云溪的秋天,是温暖的,是明媚的,是让人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的。
山城的秋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天空很高,很蓝,蓝得让人想哭。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是一幅水墨画,浓淡相间,虚实相生。
陆沉站在自家的小院里,仰头看着树上那只知了壳。
三年的风雨,三年的日晒,三年的霜打。
它还在。
它就那样挂在树枝上,金黄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壳是空的,里面的知了早就飞走了。但它依然牢牢地抓着树枝,不肯松手。
陆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
“咔嚓。”
知了壳碎了。
它太老了,太脆了,经不起任何触碰。
碎片从指尖飘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群金色的蝴蝶,翩翩起舞。
陆沉看着那些碎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知了壳碎了,但知了还在。
它在某个地方,唱着歌,叫着夏天。
“发啥子呆?”
身后传来苏锦书的声音。
陆沉转过头,看到娘亲正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老荫茶。
“娘亲,”陆沉笑了笑,“知了壳碎了。”
苏锦书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金色的碎片,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树枝上那个光秃秃的痕迹。
“碎了就碎了。”她说,“壳本来就是空的。壳碎了,说明里面的知了,活得很好。”
她把茶递给陆沉。
“喝吧,刚煮的。”
陆沉接过茶碗,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先是微苦,然后回甘,最后留下一股清香,在口腔中久久不散。
还是那个味道。
云溪的味道。
“娘亲,”陆沉放下茶碗,“我要创建苍穹阁。”
苏锦书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也带着一丝欣慰。
“苍穹阁?”
“嗯。”陆沉说,“一个可以守护天下太平的组织。不是朝堂的机构,不是宗门的势力,而是一个独立的、由志同道合的朋友组成的组织。”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已经和顾北辰、沈映雪、姜挽月说好了。他们都愿意加入。”
苏锦书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很明亮。
“好,”她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娘亲支持你。”
陆沉看着母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娘亲。”
“不用谢。”苏锦书摆了摆手,“对了,你那个妖族公主,什么时候来?”
陆沉愣了一下。
“什么?”
“你欠人家的火锅。”苏锦书说,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别忘了。”
陆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没忘。”他说,“她说过会来的。”
苏锦书看着儿子的脸,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身走进堂屋,留下陆沉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陆沉仰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绸缎。
几只大雁从北边飞来,向南方飞去,发出“嘎嘎”的叫声。
他突然想起姜挽月说过的话:“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你要请我吃火锅。正宗的云溪火锅,辣得我流泪的那种。”
他笑了。
“我会的。”他低声说,“等下次见面,我一定请你。”
苍穹阁的创建,比陆沉想象的要顺利。
顾北辰从天机府辞了职,专程来到云溪,帮他打理苍穹阁的事务。沈映雪虽然没有辞去太虚宗的身份,但她以“客座长老”的名义,成为了苍穹阁的一员。姜挽月以妖族皇室的官方身份,与苍穹阁签订了盟约,双方守望相助,共护和平。
苍穹阁的总部,设在云溪城外的一座山上。那座山不高,但风景很好,山上长满了青松翠柏,山脚下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四季不断。
陆沉给这座山取了一个名字。
叫“苍穹山”。
阁名“苍穹阁”,山名“苍穹山”。
简洁,直白,不拐弯抹角。
就像他这个人。
苍穹阁的第一批成员,一共十三人。
除了陆沉、顾北辰、沈映雪、姜挽月,还有九个人——都是陆沉在旅途中结识的朋友,有散修,有剑客,有医者,有几个甚至连修行者都不是,只是普通的武者。
但他们都有一共同点:有一颗侠义之心。
“苍穹阁不讲究出身,不讲究修为,只讲究一件事——人。”陆沉站在苍穹山的山顶上,面对着十三个人,声音不大,但在风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好人,留下来。坏人,滚出去。”
简单粗暴。
但所有人都笑了,没有人反对。
苍穹阁成立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连一丝风都没有。
陆沉站在苍穹阁的牌匾下,看着那块由顾北辰亲手书写的牌匾。
“苍穹阁”三个大字,铁画银钩,苍劲有力,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好字。”陆沉说。
“那是。”顾北辰说,“我练了十年。”
“不过,”陆沉顿了顿,“‘云’字的最后一笔,是不是歪了?”
顾北辰的脸色微微一变,抬头看去。
“‘云’字的最后一笔……”
他看了半天,然后转过头,瞪着陆沉。
“没歪。”
“歪了。”陆沉认真地说。
“没歪!”
“歪了。”
“陆沉!”
“好了好了,”姜挽月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你们两个别吵了。牌匾挂都挂了,歪不歪的,有什么关系?”
陆沉和顾北辰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是啊,歪不歪的,有什么关系。
重要的是,苍穹阁,成立了。
青云永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