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和谢知微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随便你吧。”
沈青梧叹了口气，伸手拿了一片，
“反正只要不是‘卖保险’就行。”
“放心，”
牛大锤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这人记性差，肯定卖不了保险，顶多就是个……呃，吃播博主？”
谢知微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行，那就当你是吃播博主吧。”
谢知微举起手中的咖啡杯，对着窗外朦胧的夜色轻轻碰了碰，
“敬我们的‘胡闹’，也敬这该死的、却又充满生机的夜晚。”
地下室里的空气像是被谁用湿抹布擦过一样，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子陈年霉味和烧焦的符纸灰气。
谢知微刚把咖啡杯放下，那杯子里的热气还没散尽，就看见沈青梧那双暗红色的指甲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
“哒、哒”
的脆响。她那条修身的红裙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高跟鞋尖儿挑着一张不知从哪捡来的皱巴巴的黄纸符，正对着虚空比划。
“别敬了，”
沈青梧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勾起一抹坏笑，
“再喝下去，你那点‘通幽眼’都要被咖啡给泡发了。刚才那帮‘橡皮擦’虽然没把你脑子彻底擦干净，但你的灵觉现在就像个漏风的筛子，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听见。”
谢知微耸耸肩，伸手从怀里摸出那支判官笔，笔杆上的朱砂早就干得发黑，他随手在《万鬼录》的封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漏风就漏风吧，反正我也没打算装什么圣人。倒是你，沈大妖，你那镰刀上怎么还挂着根薯片？”
“顺手拿的。”
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一把将那张黄符拍在桌上，指尖一弹，符纸瞬间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火苗，却没烧着东西，反而像只听话的小狗，顺着桌面爬到了角落的一个阴影里。
那阴影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有人拿着针在扎气球。
“来了。”
牛大锤手里的薯片袋子还没合上，整个人已经缩到了沙发后面，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我闻到了！是‘阴煞气’！而且……而且味道不对，这不像咱们平时碰到的那些孤魂野鬼，这味儿太冲了，像是谁把陈年的臭豆腐扔进了炼丹炉里！”
谢知微眯起眼睛，透过那层浑浊的空气，隐约看到角落里蹲着个东西。它没有脸，脑袋是个空荡荡的黑洞，身体由无数条黑色的丝线纠缠而成，手里还提着一盏破旧的灯笼，灯罩上画着的不是鬼火，而是一只正在翻白眼的眼睛。
“第三十二号测试员留下的‘清理余孽’。”
谢知微站起身，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花，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看来它们觉得我们刚才的‘战术性失忆’还不够彻底，想再来一波‘物理清除’。”
“物理清除？你是说直接把我们劈成两半？”
牛大锤声音都在抖，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写着“大吉大利”的护身符，一瓶看起来像是可乐的液体，还有一串生锈的铁钥匙。
“少废话，快跑或者打。”
沈青梧已经站了起来，手中的大镰刀“嗡”地一声震颤，原本妩媚的笑容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老谢，你负责控场，大锤，你负责……呃，负责喊666，然后找机会往它身上泼那个……那个啥？”
“那是‘圣水’……哦不，是‘特制可乐’！”
牛大锤一边尖叫一边从包里掏出那瓶贴着“驱邪专用”标签的饮料，手抖得差点把瓶盖拧飞，
“我这可是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限量版！要是泼错了怎么办？”
“泼错了就赔钱，反正你穷得叮当响。”
谢知微冷笑一声，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那个黑影。
那黑影见三人有动静，手里的灯笼猛地一亮，一道黑色的光束直冲谢知微而来。谢知微不闪不避，手中判官笔在空中凌空一点，口中低喝：
“御剑追逃，去！”
话音未落，只见那本厚重的《万鬼录》突然化作一道流光，书页疯狂翻动，最终凝聚成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悬停在谢知微头顶。那剑身并非金属，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符文组成，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给我斩！”
谢知微大喝一声，身形一闪，直接踩在了那柄浮空的判官剑上。
“卧槽？御剑飞行？！”
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老谢，你这技能什么时候解锁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会这个？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飞天遁地’的绝学？”
“少废话，看好了！”
谢知微骑着那柄判官剑，在空中一个急转弯，堪堪避开了那道黑色光束。那光束击中墙壁，留下一个冒着黑烟的大洞，墙皮簌簌掉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
与此同时，沈青梧已经动了。她的身影快得只剩下残影，手中的大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那个黑影的腰部。
“咔嚓！”
一声脆响，黑影被拦腰斩断，黑色的丝线四散飞溅。然而，那黑影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样，身上的丝线瞬间暴涨，化作无数条触手，向着沈青梧和牛大锤缠去。
“该死，这东西还能分裂？”
沈青梧眉头紧锁，脚下的高跟鞋在地面上一滑，硬生生止住了后退的脚步，反手一挥，镰刀上的蓝色火焰瞬间暴涨，将袭来的触手烧得滋滋作响。
“大锤！快泼！”
谢知微在空中大喊。
“知道了知道了！我怕洒出来啊！”
牛大锤吓得浑身哆嗦，但还是壮着胆子，将那瓶“特制可乐”举过头顶，对着那个重新聚合的黑影就是一顿狂喷。
“哗啦——”
黑色的液体淋了黑影一身。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黑影身上的黑色丝线突然开始剧烈颤抖，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了类似电流短路般的“噼里啪啦”声。紧接着，那黑影的身体开始迅速萎缩，最后变成了一团黑乎乎的肉泥，瘫软在地上。
“搞定？”
牛大锤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肉泥，一脸不可置信，
“这就……完了？我就泼了点可乐？”
“那是加了‘雷击木粉’和‘朱砂’的特制可乐。”
沈青梧收起镰刀，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回头白了牛大锤一眼，
“亏你还敢叫‘后勤队长’，下次记得先检查一下成分表。”
谢知微落地，收起判官剑，变回那本普通的书。他走到墙角，捡起那张还在燃烧的符纸，看着上面逐渐淡去的字迹，若有所思。
“这东西虽然被解决了，但刚才那股气息……”
谢知微顿了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似乎有人在盯着我们。而且，这次来的，可能不是简单的‘清理者’。”
“那怎么办？”
牛大锤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可乐收好，又往沙发后缩了缩，
“要不……咱们报警？或者叫警察叔叔来帮忙？”
“报警？”
沈青梧嗤笑一声，
“让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来抓一只会飞的猫？还是让警察叔叔来对付一群看不见的鬼？大锤，你的脑回路是不是也被刚才的‘橡皮擦’给擦坏了？”
“那……那咋办？”
牛大锤可怜巴巴地看着两人。
谢知微叹了口气，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新的啤酒，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凉拌。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不过下次，记得别再用可乐了，那玩意儿太甜，容易招苍蝇。”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把原本就昏暗的地下室衬托得更加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团黑乎乎的肉泥在地板上冒着最后一丝黑气，最终化作一滩毫无生气的灰水，连点腥臭味都没留下，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呼……”
牛大锤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瘫软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瓶空了的特制可乐，
“吓死我了，老谢，沈姐，咱们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刺激？我这心脏虽然没装什么精密仪器，但也经不起这么反复横跳啊。”
谢知微把喝了一半的啤酒罐随手放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他走到角落，用脚尖拨弄了一下那滩灰水，确认没有残留任何异常波动后，才重新坐回那张破旧的藤椅上。
“放松点，”
沈青梧甩了甩镰刀上的火星子，那些幽蓝的火苗在她指尖跳跃了两下，随即乖巧地熄灭，她随手将镰刀往地上一杵，身子向后一仰，靠在堆满杂物的书架旁，
“刚才那是‘清理余孽’里的喽啰，也就是个负责打扫卫生的保洁员级别。真正的麻烦还没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