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险谷下
士兵们动作麻利，迅速将尸体拖入深处的乱石草丛与密林中隐藏起来，又用枯草碎石掩盖住地上的血迹。
峡谷很快重归一片死寂，风依旧呼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第一批潜入峡谷的十队斥候，便已经被全数歼灭，无一生还。
谷口之外。
拓跋烈按剑立于阵前，面色沉冷如冰，静静等待着斥候探查的消息。身后万千铁骑列阵以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半个时辰缓缓过去。寒风依旧呼啸，可峡谷之内依旧一片死寂，半个人影都没有从里面出来回报消息。
拓跋烈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也越发阴冷可怖，心中已然生出不妙的预感。
他皱眉沉声道：“一群废物！连这点探查的小事都办不好！”
他终于按捺不住，厉声怒骂，怒火在胸腔中翻腾。拓跋烈强压下心中的暴戾，深吸一口气，冷声再度下令道：“再点一百名精锐，入谷仔细探查！这一次不准分散行动，所有人集中在一起，互相照应，一寸一寸地给我搜遍峡谷每一处角落！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里面装神弄鬼！”
拓跋烈的亲兵抱拳接令道：“遵命！”
一百名精锐骑兵迅速集结完毕，人人持刀握弓，成群结队、抱团涌入峡谷。他们四处仔细搜索着任何可疑的痕迹，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峡谷内侧。
负责望风的暗哨猫着腰，飞速奔回王虎身边，压低声音急促禀报道：“将军，敌军又派人进来了，约莫一百人，没有分散，全都集中在一起，正逐段搜索！”
王虎眼神微微一凝，瞬间便在心中做出决断，语气平静却异常果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说道：“好，既然他们抱团来送死，那咱们就成全他们。点齐两百名精锐，随我一同合围！利用峭壁地形四面围住，强弩齐射，全力强杀，一个不留！”
暗哨领命道：“遵命！”
两百名人人手持强弩的精锐士兵，立刻从各处隐蔽点悄然集结。借着峭壁与乱石的掩护，压低身形，向着那一百名抱团搜索的敌军斥候，悄悄形成合围之势，只待一声令下，便发起致命攻击。
“咻咻咻——！！”
骤雨般的弩箭骤然从四面峭壁之后呼啸杀出，破空之声刺耳尖锐，箭速快如闪电，带着凌厉的杀机。
敌军斥候猝不及防，瞬间便倒下一大片，惨叫声接连不断，响彻整个峡谷。可他们毕竟人多抱团，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拼死抵抗，弯弓反击。凭借着人数优势，终究有十几个精骑拼死杀出重围，仓皇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着谷口方向逃去。
王虎看着那十几个逃远的背影，眼神微微一沉，却并没有下令追击，任由他们离去。
身边亲兵有些不解，低声问道：“将军，就让他们这么跑回去报信吗？若是引得拓跋烈大军来攻，我们怕是难以抵挡。”
王虎神色冷肃，目光锐利，一字一句清晰下令，条理分明地吩咐道：“立刻执行三条命令：第一，把此地所有战斗痕迹全部抹平，尸体、血迹、脚印、踩踏的草痕，一概消除干净，不得留下半点线索；第二，全队立刻放弃这座峡谷，转移到另一侧深山之中藏匿，避开敌军锋芒；第三，撤离时不准走原路，全部绕山而行，不准留下半点可供追踪的痕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拓跋烈一旦知道这片埋伏位置，必定会倾巢来搜。但我料定——他不可能一直耗在这峡谷里，粮草、士气都耗不起，最后只能老老实实派人清理铁马簇，慢慢前进。”
亲兵领命道：“是！”
随后亲兵带领人马去执行命令去了。就在全队准备即刻撤离之时，王虎忽然抬手，叫住了身边一名最机灵、最擅长隐匿的斥候，说道：“你留下。找一处最隐蔽的石缝藏好，全程不准露头、不准出声、不准暴露分毫。等他们派人清理完陷阱、整队下山，等他们彻底走远看不见你了，你再立刻绕山过来找我禀报，不得有误。”
斥候领命道：“遵命！”
那名斥候接了命令，立刻就寻了一处峭壁，悄无声息地隐入峭壁深处的阴影之中，蜷缩在石缝之内，再无半分踪迹可寻，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王虎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心中早已算得明明白白。拓跋烈下山之后，必定会派人清理路面的铁马簇，到那时，敌军阵型分散、防备松懈，又是一次绝佳的伏击机会。这番深层盘算，他不必对士兵明说，只需按计行事即可。
片刻之后，王虎便率领五百名精锐彻底撤离峡谷，所有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地面平整无痕，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一般。
谷口之外。
拓跋烈见有溃兵狼狈逃回，心中一紧，立刻上前一把抓住那溃兵的甲胄，厉声喝问道：“说！谷中守军藏在何处？有多少人马？”
“首、首领……峡谷中段高地有埋伏！至少两百多人，全都是强弩手，攻势极为猛烈！”溃兵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回道。
拓跋烈目眦欲裂，怒火直冲头顶，气得浑身发抖，当即翻身上马，狂吼一声，声震四野，怒声道：“全军进谷！踏平那片高地！我要活剐了那名守将，以泄心头之恨！”
一万铁骑轰然催动战马，如同汹涌的洪流一般冲入峡谷，直奔中段高地杀去，马蹄声震得峭壁碎石簌簌掉落。
可当他们怒气冲冲冲到预定位置时，眼前却空空如野，半个人影都没有。地面平整干净，连一丝打斗、驻扎或是撤离的痕迹都找不到，仿佛这里从未有过军队埋伏。
“人呢？！人都去哪了？！”拓跋烈气得双目赤红，几乎要失控咆哮，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首领……这里……这里看起来，好像根本就没人来过一样……”身边亲兵小心翼翼地说道，看着干净的地面，也是一脸错愕道。
拓跋烈一把抓住刚才的斥候问道：“人呢？”
斥候脑袋一缩，轻声道：“刚刚还在这里呢，我们被打的抱头鼠窜的，没看清人。”
拓跋烈一把甩开斥候，仰头怒吼一声，声音中满是憋屈与暴怒，一腔滔天怒火无处发泄，只觉得胸口憋闷至极。他想打，却找不到敌人踪影；想追，又看不到任何踪迹，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想直接率军前进，谷中又遍地都是暗藏的铁马簇，根本无法贸然通行。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铁青着脸，强压下几乎要失控的怒火，厉声下令道：“来人！一寸一寸清理路面，仔细排查，把所有铁马簇陷阱都给我找出来！清理完毕之后，整队下山，继续前进！”
而这一切动静，从大军入谷到清理陷阱，都被藏在峭壁暗处的那名斥候，静静看在眼里，一字不落地记在心中，只待敌军走远，便立刻回去向王虎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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