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连鬼都爱看古书了?还是说那是某个老学究死后留下的怨念?”
“可能是某个守旧的灵体,在这里安顿下来了。”
谢知微淡淡说道,迈开步子走向街角的长椅,
“既然‘虚妄之海’的裂缝已经修补,今晚应该不会再有突发状况。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儿,让脑子也歇一歇。”
三人来到街角的那张木质长椅旁坐下。长椅有些陈旧,木条缝隙间还残留着白天阳光晒过的余温,与周围的凉意形成鲜明对比。头顶的路灯昏黄,光晕在积水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轮胎碾过水洼发出轻微的嘶鸣,随即又迅速远去。
沈青梧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她身上的红影似乎已经完全收敛,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都市夜归人,只有那双偶尔眨动的眼睛,还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精光。
“其实,那个所谓的‘测试’,倒也不全是坏事。”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
“至少说明,我们的存在已经被某些‘高层’注意到了。在这个混乱的世道,能有个‘考官’盯着,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强。”
“高个屁的高层。”
牛大锤嘴里塞满了刚买的关东煮萝卜,含糊不清地反驳,
“我看就是哪个闲得发慌的老怪物,没事找事。再说了,咱们这组合,除了谢知微能看清路,青梧能打能抗,我负责……呃,负责制造气氛和吃播,哪有什么‘稳定阵型’的说法?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万一哪天那‘白纸人’再来个第三十三号测试,直接把我们刷下去怎么办?”
“不会的。”
谢知微打断了他,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夜空,那里云层稀薄,隐约透出几颗疏星,
“既然通过了第一关,说明我们的配合确实达到了某种默契。而且,那个‘白纸人’虽然看着诡异,但并没有恶意。它更像是一个……记录者,或者说是这个世界的‘过滤器’。”
“过滤器?”
沈青梧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听你这么一说,感觉我们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游乐场里,刚才只是过了个安检门。”
“差不多吧。”
谢知微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笔记本上随意画了几笔。他的动作很慢,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既然是过滤器,那就意味着后面可能还有更复杂的关卡。我们需要适应这种节奏,不能总是靠硬碰硬。”
牛大锤咽下嘴里的萝卜,打了个饱嗝,一脸满足地瘫在椅子上:
“行行行,你说得对。反正只要不让我再穿那件破古装,不让我再面对那张白纸脸,让我干啥都行。对了,谢知微,你刚才说的那个‘旧书页’的味道,会不会是附近有什么古董店或者图书馆啊?下次要是再闻到这种味道,咱们是不是可以顺便进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宝贝?”
“别做梦了。”
沈青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种味道通常来自废弃的角落,或者是某些被遗忘的灵界夹缝。要是真有宝贝,早就被别的‘职业选手’抢光了。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活着,然后等着下一个麻烦上门。”
谢知微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看天空。雨后的空气格外清冽,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片流动的星河。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宁静。
“走吧,”
谢知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去处理那个‘古井’的后续事宜,听说那边最近又有新的动静。”
“古井?”
牛大锤猛地坐直了身子,差点被咖啡呛到,
“不是说上次那个‘红衣’已经被解决了?怎么又来新动静了?”
“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
谢知微一边往回走,一边淡淡地说道,
“但既然‘味道’变了,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过,今晚先放松一下,毕竟——”
“毕竟——”谢知微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今晚咱们可是刚跟‘第三十二号测试员’打完照面,要是连杯热咖啡都喝不安生,那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沈青梧正盘腿坐在天台边缘,那双暗红色的高跟鞋悬在半空晃荡,闻言嗤笑一声,指尖轻轻绕着那一头红发:
“哟,谢大记录官,刚才那白纸人差点把你那身‘通幽眼’给震瞎了,现在倒有心情聊咖啡?我看你是皮痒了想让我给你松松骨。”
“别介啊,”
牛大锤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被风吹乱的帆布包,一边缩着脖子凑过来,脸上还挂着没褪去的惊恐,
“沈姐,您这松骨力度我是真领教过。上次那谁……哦不,上次那个‘纸扎人’事件,我就听您说了一句‘松松骨’,结果我到现在腰上还酸着呢。咱们还是先回楼下吧,我这手机信号好像又断了,刚才拍照的时候屏幕直接黑屏,吓得我差点把相机扔下去。”
谢知微瞥了他一眼,手中的判官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别慌,那是妖力残留造成的信号干扰。刚才裂缝关闭时溢出的那股子‘阴煞气’还没散干净,这便利店的电子元件受不住。”
三人刚准备下楼,一阵突兀的“滋滋”声突然从楼下的阴影里传来。不是电流声,更像是某种湿漉漉的东西在摩擦地面。
“嗯?”
沈青梧耳朵动了动,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有点意思,这雨夜里的‘外卖员’倒是挺准时。”
只见楼梯口的阴影处,缓缓探出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那人戴着宽大的斗笠,看不清面容,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滴水的黑色塑料袋。最诡异的是,这人走路没有声音,脚掌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都会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喂,这位朋友,”
牛大锤虽然怂,但职业病犯了,下意识地举起手机想要录像,却发现镜头前一片模糊,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抹去了画面,
“这么晚了,便利店不打烊吗?还是说……你是来送鬼的?”
黑影停下了脚步,缓缓抬起头。斗笠下是一张惨白得没有任何五官的脸,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三人。
“不是送鬼,”
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从三人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
“是来‘收债’的。”
谢知微眉头一皱,手中的《万鬼录》微微发热。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黑影身上并没有那种纯粹的恶意,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疲惫”。
“收债?”
沈青梧轻挑眉毛,手中的大镰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掌心,寒光一闪,
“欠谁的钱?若是欠了高利贷,我们可不管;若是欠了妖界的,那你找错人了,我们这儿只收‘人情’,不收‘命’。”
黑影似乎愣了一下,那空洞的眼眶里闪过一丝困惑:
“人情?你们……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牛大锤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大哥,您是不是走错片场了?我们三个只是路过喝杯咖啡的普通人……呃,半妖和记录者。”
“普通人?”
黑影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听起来像是在哭,
“你们以为自己真的‘普通’吗?看看你们的影子。”
谢知微低头一看,顿时心头一紧。
地上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然而,他们的影子……竟然在微微颤抖!而且,影子的轮廓正在发生扭曲,原本清晰的线条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影子里钻出来,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从影子里抽离。
“这是……记忆侵蚀?”
谢知微脸色微变,迅速看向沈青梧和牛大锤。
沈青梧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块皮肤正变得冰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蠕动。
“不对,不是侵蚀,是‘删除’。”
她咬牙道,
“我的尾巴根部感觉好冷,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我的一部分‘存在’给抹掉。”
“等等,”
牛大锤突然尖叫起来,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的包……我的包里的道具怎么都不见了!相机、符咒、甚至是我口袋里的那包薯片……全都没了!就像它们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黑影终于摘下了斗笠。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五官,但在原本应该长着嘴巴的地方,却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细小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闪烁着不同的光芒。
“没错,”
黑影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