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峡谷设伏
隆冬的北风裹着冰碴子，在陈越大营上空呼啸盘旋，营中旌旗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甲胄鲜明的士卒往来巡弋，脚步声踏碎了雪原的寂静。
王虎刚率部从边境疾驰而归，战马口鼻喷着浓重的白气，蹄铁上还沾着未化的积雪。他顾不得片刻休整，翻身下马便大步流星直奔中军帅帐，甲叶碰撞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踏入暖意融融的帅帐，王虎收敛起一身风尘，单膝跪地，身姿沉稳端正。他抬眼望向帅位之上的陈越，朗声道：
“元帅，属下奉命驰援周老元帅营寨，一路疾驰抵达之时，并未发生正面战事。”
他稍作停顿，语气平稳地继续禀报。
“游牧贼寇只是远远瞧见我军旗号，便心生惧意四散奔逃，属下遵照军令速援速退，如今已然率兵安然回营。”
陈越端坐帅案之后，指尖轻叩着面前的边关舆图。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眸光缓缓凝起，沉声道：
“仅仅望见我方旗号，便直接一触即溃，不敢交手就仓促退走？”
他与北地草原部族交手已然数月，对这些游牧骑卒的脾性再了解不过。素来凶悍野蛮，贪婪成性，为了过冬的粮草牲畜，向来敢以命相搏，即便不敌也会拼死劫掠一番，断没有远远见了官军旗号便望风而逃的道理。
此番他们明明缺粮缺到铤而走险南下劫掠，却见人就退，连交手的胆子都没有，此事绝不合常理，背后必定藏着隐忧。
帐下一名将领眉头紧锁，低声开口：
“元帅所言属实，这群草原部族向来凶悍，这般反常举动，确实透着古怪。”
旁边将领跟着附和，面露凝重：
“难不成是故意佯装败退，暗中憋着别的算计？”
帅帐之内一片静谧，唯有炭火噼啪轻响。陈越垂眸略一沉吟，瞬息之间便想通了其中关键，眼神骤然一沉，周身散出几分冷峭的寒意。
他微微颔首，眸光望向帐外，轻声分析道：
“我已然洞悉其中原委，前些日子咱们深入草原，接连端掉数座部落营地。”
顿了顿，他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开口道：
“接连抢马毁寨的举动，早已把这些部族彻底打怕，他们心里清楚，正面抗衡根本占不到半点上风。”
陈越缓缓舒了口气，神色渐渐凝重，正色道：
“此番劫掠一无所获，还弄丢了赖以过冬的物资，这些残部的日子定然举步维艰。”
他眸光微微冷冽，缓缓续道：
“他们必定会北上投奔草原各大部族，一边哭诉遭遇求取庇护，一边挑拨离间，鼓动各部联手南下，前来找我们寻衅复仇。”
一众将领闻言纷纷恍然，有人沉声说道：
“原来是打算抱团来袭，这般一来，敌军声势就壮大不少。”
以陈越一贯的谨慎沉稳，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可能放任这般巨大的危机一步步逼到家门口。
他当即不再迟疑，抬眼看向帐下亲兵，声音沉稳有力，低沉道：
“来人，传令下去，派出十队精锐斥候，悉数乔装成草原牧民模样。”
抬手示意众人即刻行动，他神色肃穆地叮嘱道：
“众人分头深入草原腹地，日夜不停探查各大部落的集结动向。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立刻快马传回大营，不得有丝毫延误。”
亲兵躬身拱手，干脆应声：
“属下领命！即刻安排人手出发探查！”
帐下亲兵闻声领命，即刻下去调遣人马。这些斥候皆是陈越精心挑选训练，擅长潜行追踪，熟悉草原地形，堪称军中耳目。数队斥候悄无声息出了大营，化作雪原上的点点黑影，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奔赴草原各处打探消息。
果不其然，不过几日功夫，远方斥候便快马加急，一路风尘仆仆冲回大营。战马累得口吐白沫，斥候翻身滚落马鞍，不顾满身狼狈，双膝重重跪地，急切禀报道：
“启禀元帅！北方三大主力部落暗中串联周边二十余支小部落，短短数日便聚拢起两万精锐骑兵。”
他大口喘息几下，连忙将紧要军情开口道出。
“如今敌军粮草军械尽数齐备，正在草原深处整军待命，扬言要大举南下，攻破我方营寨，报复此前落败的仇怨。”
帐内众将一听两万草原精骑压境，脸色齐齐一变，议论声此起彼伏。
“两万骑兵，兵力规模不容小觑啊！”
“正面硬碰硬，我军难免会损耗惨重。”
两万精骑绝非小数，草原骑兵骑术精湛，机动性极强，若是正面旷野交锋，即便己方士卒精锐，也难免要付出惨重代价。
一时间帐内气氛骤然凝重，不少将领交头接耳，面露忧色。
陈越目光扫过众人脸庞，神色依旧沉稳，不见半分慌乱，淡淡开口道：
“看来这场战事，终究还是避无可避了。”
话音落下，陈越起身转身，缓步走到帐中巨大的沙盘之前。沙盘之上，边关地形、山川峡谷、道路要道标注得一清二楚，乃是他亲手命人勘测制作。
他手指轻轻落在沙盘上两处标注清晰的狭窄峡谷，指节微微用力，沉稳的声响在帐中回荡，对着身旁的王虎开口道：
“敌军大队骑兵南下，开阔官道目标太过显眼，防守起来难度极大。”
目光顺着谷道走势游走，他慢条斯理的剖析地形优势，幽幽道：
“对方必然会选择这两处峡谷要道通行，两侧皆是悬崖峭壁，谷道里面狭长。”
陈越语气显得越发笃定，沉声开口说道：
“庞大的骑兵队伍进入此处，根本无法铺开作战阵型，骑兵冲锋的优势也会彻底丧失，此地便是我们以少御多，伏击挫敌的绝佳位置。”
众将围拢上前细看沙盘，顿时眼前一亮，一名将领出声赞叹：
“元帅眼光独到，此地地形得天独厚，确实是设伏的好地方！”
紧接着，陈越又转头看向一旁的亲兵，朗声吩咐道：
“你，去取我亲自设计督造的铁马簇过来。”
亲兵立刻应声作答：
“是！”
亲兵应声而去，不过片刻便捧着数个厚重木箱步入帐中。打开箱盖，只见满满一箱皆是以精铁锻打而成的铁马簇，造型看似简单，却处处透着实用与狠辣。
每一枚铁马簇都由四根尖利的铁刺构成，三角撑开，重心稳固，无论如何随意抛洒在地上，必有一尖锋利朝上，寒光凛冽，专门针对马蹄打造。一旦踏中，铁刺便会狠狠刺穿蹄掌，一匹战马当场便会废去，再无冲锋之力。
这正是陈越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为克制草原骑兵量身打造的利器，造价不高，却威力惊人，堪称骑兵克星。
帐中众将见状，眼中皆是一亮，已然明白了主帅的破敌之计。
陈越目光骤然一凛，目光锁定站在前列的王虎，高声唤道：
“虎子！”
王虎闻言当即跨步向前，甲胄铿锵作响，身躯挺拔如松，声如洪钟应声作答道：
“末将在！”
“命你带五百精锐轻骑，进驻左侧峡谷，同时带上半数铁马簇。”陈越目光直视对方，一字一顿郑重叮嘱。
稍稍停顿了下，他着重强调布置要点，正色道：
“切记不可将铁马簇铺设在谷口位置，全部安置在峡谷深处最狭窄的关键路段。”
顿了顿后又开口道：“布设完毕之后，用浮土、碎石、枯草仔细掩盖伪装，务必做到毫无破绽，让敌军难以提前察觉凶险。”
陈越语速放缓，细细交代游击的战法，对着王虎说道：
“待敌军尽数进入谷中，你们便可伺机发起袭扰，远距离以强弩射杀，近距离小规模突袭缠斗。”
他神情严肃，再三叮嘱核心准则。
“切记不可与敌军硬拼决战，以此牵制敌军军心进退。作战之时优先保全自身性命，同时爱惜战马体力，不必强行死战。”
这番叮嘱，既有军法的严苛，又藏着兄弟间的关切。王虎心中暖意翻涌，面上依旧肃穆恭敬，重重抱拳领命道：
“末将遵命！必定恪守军令，圆满完成伏击任务！”
说罢，王虎转身大步出帐，点齐五百精锐士卒，搬上铁马簇与强弩箭矢，翻身上马，悄无声息向着左侧峡谷疾驰而去。
陈越视线转向帐下另一侧，开口出声传唤：
“林镇疆老元帅！”
须发皆白、身形依旧挺拔的林镇疆稳稳迈步上前，躬身行礼，苍老的嗓音浑厚有力：
“老臣在此听候差遣。”
“命你带领五百精锐步卒，进驻右侧峡谷，带走余下全部铁马簇。”
陈越神色认真，有条不紊下达指令。
“所有器械尽数暗藏在峡谷中段的通行要道，以沙土杂草遮掩痕迹，不能露出半点异样。”
他抬手比划着排布策略，轻声吩咐道：
“多布设疑兵旗帜，不分昼夜轮番骚扰敌军，虚张声势打乱对方心神，让敌人步步忌惮，难以顺畅前行。”
最后他定下此战底线，沉稳开口道：
“此战以拖延敌军脚步为首要目的，能多牵制一刻，便能为全局部署多争取一分时机，务必以保全将士安危为先。”
林镇疆神色郑重，拱手回应：
“老臣明白，定然尽心行事，严守峡谷防线！”
林镇疆沉声领命，深知此役关乎边关安危，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转身召集兵士，筹备军械物资，率领人马火速奔赴右侧峡谷布防。
两路兵马领下将令，各自带上充足的强弩、箭矢与暗藏的铁马簇，分头悄然进入两处狭窄峡谷，占据两侧高地险要位置。峡谷之内峭壁高耸，寒风倒灌，地势易守难攻，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王虎率部进入左侧峡谷之后，依照陈越的军令，亲自带队勘察地形，将峡谷深处最狭窄、敌军必经的路段一一标记。五百精锐分工明确，有人铺设铁马簇，有人收集浮土枯草，有人登高警戒，动作迅速利落，军纪严明。
所有铁马簇都被均匀撒在路面，再用薄土、碎石、乱草一层层掩盖平整，从表面看去，与寻常的雪地路面毫无两样，半点痕迹不露，堪称天衣无缝。
另一侧的林镇疆也依计行事，在右侧峡谷中段布下密密麻麻的铁马簇，同样伪装得严丝合缝，又在峭壁之上布置大量疑兵，插满旌旗，备好滚石箭矢，只待敌军踏入陷阱。
两路兵马皆屏息凝神，埋伏在峭壁高处，寒风如刀割在脸上，却无一人出声动摇，只等两万草原精骑踏入这死亡峡谷。
陈越独自立于帅帐之外，望着北方茫茫草原的方向，朔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抬手缓缓按在腰间强弩之上，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弩身，唇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他目光望向远方原野，幽幽自语道：
“既然这群人执意南下寻衅复仇，那便让他们踏入峡谷之后，再也没法安稳抽身离去。”
雪原之上，杀机暗藏。一场依托天险、以巧破万军的伏击战已然布下天罗地网，只待草原联军踏入圈套，便会迎来一场致命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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