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又陪同陆家明教授对镇里的一些茶叶散户种值户进行了调查走访。经过了解,茶叶散户种植户都是小本经营,少的有三五亩的,多的有十亩的,基本上没有竞争力。加上家里劳动力不足,散户茶农有点靠天吃饭的感觉,有的没有时间采摘,有的采下来了没有加工,茶叶成了甜蜜的负担。
江南春关心的是两位茶厂老板是否意愿联合起来,把整个营前镇的茶叶形成一个统一的产业,向外发布统一的品牌,当然这个只是他个人的想法。
经过三天紧张的对茶厂老板和广大茶农的访问,陆家明心中有了底,但江南春心中却没有底。江南春请陆教授回去以后研究一下,到时请省里的专家技术人员来营前上上课,给他们普及一下茶叶知识。陆教授爽快地答应了。
江南春送别陆家明后,专门打电话向李国峰副县长做了汇报。
李国峰问江南春有什么想法。江南春说根据陆家明教授的意见,从整个营前镇来看,有十分适合茶叶生长的土壤,还有适宜茶叶的水份,阳光充足,特别是两个茶厂的茶叶质量都相当不错。如果把那些散户茶农组织起来,集中连片进行开发,进行公司化管理运作,会给当地农户带来长远的可观的收益,这为乡村振兴插上腾飞的翅膀。
李国峰说:“这是个大好事,你可以多做做工作,我估计茶农应该很乐意入股的,现在要做的就是两位茶厂老板的工作。联合起来成立有限股份公司,对大家都有好处。”
江南春说:“云水茶厂的老板何畏比较年轻,是一位回乡创业的老板,他的观念比较新,现在比较缺乏的是技术和管理,做做他的工作应该没有问题。另外一个茶厂经营多年,是一个老招牌,在云水县有一定的固定市场,不愁茶叶的销路,老板是我同学的父亲,年纪偏大,思想观念较为陈旧。好在我同学现在回来了,如果这个茶厂能够接纳我们的意见,那就一定没有问题。”
李国峰问:“现在这个茶厂是谁主事呢?”
江南春说:“现在还是我同学的父亲在主事。我同学在外面做工程,如果他能回来经营茶厂,那最好不过了。”
李国峰说:“你也可以从侧面了解一下,你们两同学,应该好说话。”
江南春说:“好,我找个时间再去专门和他谈谈,尽量促成这个事,也不辜负老师的一片苦心和对我的希望。”
江南春觉得应该把这三天的情况向镇里做个沟通,也想谈谈自己的看法。他马上去找罗建书记,正好罗建书记在,这是江南春第一次这么顺利找到他。
罗建见是江南春,放下手中的文件,问:“江行长,有事吗?”
江南春说:“就是这几天我陪陆家明教授去茶厂调研的事,想向您汇报一下。”
罗建说:“汇报不敢当,你现在是受市乡村振兴办和县里直接领导,您又是市行的领导,按哪方面都说不过去。”
江南春说:“我来工作队之前,市里、县里都明确指示过,要接受所在驻乡镇党委的领导。您是镇里的党委书记,我们工作队当然在党委政府的领导之下。”
罗建说:“那是你江行长谦虚了,你向来都这么谦虚,搞农村工作谦虚好像不太适用。”
江南春说:“好吧,随便您怎么说。我今天主要是想跟您说说这几天通过调研后我的想法,看看下一步怎么办?”
罗建说:“这样吧,我通知一下钟芸,让她一起来听一下,具体工作还得她去落实。”
不一会儿,钟芸拿着笔记本进来了,问江南春:“江行长,您召集我们开会,有什么指示啊。”
江南春说:“我哪里敢指示你们啊。”
接着,江南春把这些天陪同陆家明考察调研两个茶厂和一些茶叶种植户的情况详细和他们两们说了。他还把自己的想法向他们进行了交流。主要就是想把营前镇的茶叶产业化,统一组建一个公司,统一品牌,统一销售。
钟芸心直口快,说:“这个想法好啊!我们一直想推动却推不动,看看借助江行长工作队的力量,如果能做成这件事,那是最好不过了。”
罗建说:“好是好,但要做成很难。那个张全生我知道,是一个油盐不进的老顽固,他起步早,不管你是谁,他只做他的生意,估计他这里就够呛。”
江南春说:“这个就要和他讲清楚利弊,如果他不加入公司,如云水茶厂加入了,其他的茶农也都加入了,我们统一了品牌,注册了统一的商标,那他的茶叶销路就会受到影响,慢慢地就会没有市场。所以,早加入比迟加入要好得多。”
罗建说:“你先去试试吧。你的这个想法镇里都支持,但是启动资金和流动资金还得要你想办法。”
江南春说:“只要成立茶叶公司的事能够办成,资金的事我来想办法。不管是到县里、市里还是省里,我会尽最大努力去办好。”
钟芸笑着说:“有江行长坐阵,我就不会去想资金的事了。你有什么事要政府去办,尽管吩咐就是。”
从罗建那里出来后,江南春回到了办公室。这个办公室是镇里找了一间闲置的办公室给他们工作队的。老是在招待所里办公,十分不便,特别是村里来了人商量一些事,还有一些老俵来找他们反映情况,都非常不合适。所以,在江南春的强烈要求下,镇里才安排了这间办公室。黄小雷还叫人去添置了几张办公桌椅,安装了一部固定电话,还有饮水机等必备办公设施,江南春和李群平时就在这里办公。
刚刚坐下,江南春的手机响了,是市分行一把手姜国民行长打来的,李群只是听到江南春一边认真听,一边有点激动地回答:“嗯,嗯……”
“好,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组织还我清白……”
“我一定更加努力地做好工作,回报组织……”
李群给江南春的杯子泡了一杯菊花茶。李群知道,江南春怕上火,可工作队的事往往会上火,他平时喝的都是菊花茶,另外会放上一点山楂、枸杞之类的。
江南春告诉李群,他被人举报的事省分行调查组已经做了结论,经过调查组长达几个月的调查,举报信完全不符合事实,江南春是清白的。
李群激动地说:“我当时就觉得是凭空捏造的,我们都相信您,如果您都有问题,那我们都有问题。现在就是有些人不做事,乱举报,这下好了,您可以放心了。”
江南春说:“所以我们以后更要吸取教训,做什么事都要经得起检查和群众的监督。”
江南春的手机又响了,是初中同学蓝耀财打来的,邀请江南春和其他在营前的同学明天去他家里聚聚。
江南春看了看办公桌子上的日历,明天是星期六,有时间,就答应了。
江南春问还有哪些同学会去,蓝耀财说阿魁、何高洪、阿山……说了一连串名字。江南春突然想起张卫东和蓝耀财住得很近,好像是同一个村的,就说张卫东也在家,能否邀请他一起来?蓝耀财满口答应了,说他会负责邀请到位。
江南春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也许是听了姜行长给他打的那个电话,也许是蓝耀财打的电话同学聚会,也还有刚好明天张卫东会参加聚会,他可以顺便了解一下他的想法。整合茶叶资源成立公司的事看来是有眉目了。
江南春和阿魁约好,明天一起去蓝耀财那里,江南春问其他同学怎么去?阿魁说自行前往。
第二天吃完早点,江南春步行去了阿魁家。时间还早,两人先喝了茶,聊了一下天,江南春见阿魁的老娘身体很硬朗,见到江南春也很高兴,两人就聊了会天。差不多了,阿魁开车出发去蓝耀财家。
秋天真是收获的季节。
一路上风景很好。深秋的阳光照在农村大地上,稻田里的稻子一片金黄,几朵白云飘在蓝天上,不断变幻着姿势。两边山上的枫叶开始变红,还有一些灌木也开始变黄。
江南春看着车窗外的美景,想起了刘禹锡的《秋词》,不禁读出声来:“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睛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阿魁说:“好诗,好诗,很应景。我也喜欢秋天,不光光是有收成,还有天气和心情。”
江南春笑着说:“阿魁也是性情中人啊。”
阿魁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江南春问:“蓝耀财我很久没有见面了,听说他和张卫东一样,也在外面做工程,当老板?”
阿魁说:“蓝老板发大财了,他原先在江浙一带跟他叔叔做生意,后来自己另立门户做工程。他比较善于和政府部门的人打交道,专门做政府的工程,赚得盆满钵满。”
江南春说:“哦,真是人不可貌相,士别三日,当刮目想看啊!没有想到原来不起眼的同学,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阿魁说:“混在家里都不行,营前人只要走出去,个个都有两下子。”
江南春说:“就像我们阿魁,也是大老板,要不是回家孝敬老娘,你可能比他们还成功呢!”
阿魁笑笑说:“我跟他们比不了哦。”
江南春又问:“蓝耀财这人怎么样?我还是上初中时对他有印象了,后来好像还见过一两次,但印象不深。”
阿魁说:“蓝耀财还是不错的,人也热心,也喜欢帮助人。但他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好面子、讲排场,用场面的话说就是有点虚荣心。”
江南春说:“只要人心不坏就好,热心、喜欢帮助人,那是美德啊。”
阿魁又笑着说:“等下你见到就知道了。”
不知不觉阿魁把车开到了一座山脚下,进入了乡村道路。道路都是水泥路,阿魁说是蓝耀财自己出钱修建的,也还算宽敞。
阿魁指着前面一幢豪华别墅说:“那个就是蓝耀财的家。”
江南春一看,那幢别墅十分显眼。外面是欧式造型,占地也比较大,还种了一些果树,和其他周边的房子比起来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因为其他的房子都是老一套的建筑样式,规规矩矩,方方正正,一看就知道是农村的新房。
蓝耀财打电话来问阿魁走到哪里了,阿魁说马上就到了,我们看到你的豪宅了。
说话间,突然在别墅前面的路口上猛然响起了“噼啪噼啪”的鞭炮声。快到别墅门前,江南春还看见门口挂有一幅大红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江南春等老同学一行莅临寒舍指导”,江南春有点哭笑不得。
阿魁说:“他这个人就这样,喜欢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贵客临门,说穿了还是要面子。”
阿魁在别墅前面的停车坪停好车,蓝耀财立即上前打开车门,说:“老同学好呀,好久不见啊!”
江南春下了车,看见一个发福的中年人,身材圆圆的,有点秃顶,知道那就是蓝耀财了,和他紧紧握手,笑着说:“老同学,你发福了!”
蓝耀财摸了摸肚皮,笑着说:“原来小时候没东西吃,瘪的。现在不吃东西它都是圆的,没办法。”边说边请江南春进了客厅。
客厅很大很深,装修得富丽堂皇。看来蓝耀财是真的有钱啊!欧式的外表下,里面却全是中式的风格,家俱也是全中式的红木家俱。蓝耀财介绍说那套红木家俱就花了他二十万元。
阿魁打趣道:“有钱人就是任性,蓝总可能是营前独一家,欧式配中式。”
蓝耀财说:“那首歌唱的,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
江南春哈哈笑着说:“嗯,这个比喻很恰当,蓝总水平高,毕竟是走南闯北的人,见多识广。”
大家笑着,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同学。何高洪、张卫东两人都见过,阿山等几个老同学由于太多年没见面了,江南春是既熟悉又陌生,大家欢聚一堂,好不热闹。
大家都纷纷赞叹蓝耀财的别墅,说大气、豪华,是营前的门面。蓝耀财嘴巴里说“过了过了哈”,但是看得出来,内心还是喜兹兹的。
大家喝着茶,聊着天,说着陈年旧事,又想起了当年的中学时光。
阿山说:“你们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云水中学报到那天的事吧?”
蓝耀财说:“那是你们上过高中的事,我初中毕业就去挖钨砂了。”
何高洪说好像还有点印象,阿魁说记得。
江南春说:“当然记得,不就是那天我们坐了一天的班车,后面吃饭晚了,到了校门口进不了校门吗?那个门卫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年轻气盛和他讲道理不听,差点打了起来。我记得后来还是学校的总务主任碰巧回学校,让门卫放我们进去。”
阿山说:“对,对,还是江南春的记性好。”
何高洪说:“我就记得高考完那一次,放榜以后,只有江南春考取了学校,还请我们几个同学在街上喝了米酒,我记得青果也来了,很难得哦。”
说起青果的名字,因为她是初中毕业后唯一考取云水高中的女同学,都激起了大家的兴趣,都互相在问。是啊,青果毕业以后再也没有见过了,有人知道她的情况吗?大家都说不知道。
江南春没有说话。
江南春清楚,青果不想让大家知道她的情况那是以前的事了,但她现在过得很好,而且事业有成。但她肯定也不想同学们去过多打扰她,所以江南春没有说知道,也没有说不知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蓝耀财说江南春是财神爷,又是市里来的,要他坐上席,大家都说应该。
江南春说:“说我是财神爷,只不过我在银行工作而已,要论起财富来,耀财和卫东才是。我们同学还是按年纪来吧,年纪大的坐上。”
大家一比年纪,蓝耀财年纪最大。但营前人的规矩,在自己家里,只有客人坐上席,没有主人坐的道理。
蓝耀财说:“我觉得从哪方面来讲都应该江南春坐才是,你就不要推辞了,不然开不了席。”
江南春觉得再推来推去没有意思,就坐了上去。
果然应验了阿魁说的蓝耀财喜爱面子,他拿出了两瓶茅台酒,除了阿魁、卫东,其他同学都说:“啊呀,今天是托了江南春的福了,从来都没有喝过茅台酒,今天算是尝鲜了。”
蓝耀财给大家倒酒,有的开了车说会酒驾,有的本来就不喝酒。
蓝耀财说:“不行,周末交警不上班,今天是第一次小范围的聚会,必须得喝。”不管多少,大家的杯子里都倒上了酒。
蓝耀财举杯说:“今天在坐的都是老同学,来得这么齐,我特别高兴,我脸上有光啊!特别是江南春同学,我们好久没有见过面了,他现在代表市里来营前搞乡村振兴试点,这是我们的骄傲,也是我们的光荣!希望他能把我们的家乡建设得更加富裕,更加美好。我提议,我们一起为我们欢聚举杯,为家乡举杯!”
江南春带头鼓起掌来,带头举杯喝了一口酒,说:“早就听说耀财有财,不仅有财富的财,还很有才干的才,了不得。”
蓝耀财说:“你过奖了,我们这么久没见面,我敬你一杯。”
江南春从来也没有这么爽快过,他主动从酒盅里倒了一小杯酒,说:“好啊,确实我们应该喝一杯,我要请耀财大力支持我的工作。”
蓝耀财说:“没问题,只要你能用得上我的,我全力支持你。”说完端起杯子就喝完了。
江南春没有想到蓝耀财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该不会是酒桌上的豪言壮语吧?
不知道咋的,那天大家兴致都很高,喝完了两瓶茅台,又开了两瓶国台。江南春也喝了很多,在那种场面,喝醉了也没关系,但如果你能喝酒又不喝酒的话,可能同学们会以为你摆架子,大家以后都会敬而远之。
大家都分别敬着酒,也敬江南春的酒,敬江南春的时候都说感谢他,为家乡人民做贡献。
江南春借着酒劲,说:“各位同学,我要请大家支持帮助我,虽然我也是营前人,但毕竟现在没有你们熟悉情况。请大家多多关心乡村振兴,大家都献出一份力量,我相信乡村一定能够振兴的。”
大家都说必须的。
江南春顺势提出,营前其他都好,就是乡村规划比较乱,上次“乡村夜话”里也有村民向陈达明书记提出来了,现在很多村庄规划落后,村容村貌不整洁、卫生差。可不可以从这里入手呢?
大家都深有感触,说是啊,是太乱了。
江南春说:“耀财,你长年在江浙一带,你知道的,那里的村庄不光规划得好,还整洁卫生,这才是真正的新农村,城里都比不了。”
蓝耀财说:“就是就是,城里人现在都喜欢往乡下跑呢。”
江南春说:“大家看,如果我们都能像耀财家里这样整洁、卫生,还种花种树,那整个村庄不就是很美观了吗?”
蓝耀财说:“不能这样说,我还是喜欢整洁、清静,有个小天地。”
大家都说,不能光你一个人呀,要带动大家都这样啊。
江南春趁机说:“耀财,要不就从你村里开始,我听说你们村书记叫你叔公,你在村里很有号召力。先整治乡村环境,建设五美乡村就从你们村里开始,好不好?你们做好了,带了好头,其他村就好办了。”
蓝耀财满口头答应了,说:“明天我就去找我那侄孙书记说这个事,乡村环境整治是大好事,我早就看不惯了。这个肯定没有问题,就从我们村做起,你到时来验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