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地上那滩从电视里流出的暗红液体,看着镜中彻底血红的双眼,看着弹开的手环,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瞬间成型。
“知秋!”我哑着嗓子喊,“相信我吗?”
叶知秋回头,看着我血红的眼睛,脸上掠过一丝恐惧,但随即被更深的信任取代。她重重点头。
“接下来,按我说的做!”我语速极快,“我开门冲出去,吸引他们注意力。你立刻去楼道电井,找到我们这层的总闸,拉掉它!全拉掉!然后,去顶楼!天台门应该锁了,想办法砸开!”
“顶楼?”
“电视里说,顶楼信号塔…接收…那里可能是源头,也可能是…真正的出口漏洞!”我抹了把嘴角的血渍,“如果我能摆脱他们,我会上去找你!如果不能…”我顿了顿,把弹开的手环塞进她手里,“拿着这个!如果…如果看到‘它’,用这个对着‘它’!这是我唯一能留下的…‘消杀’工具了。”
“那你…”
“别管我!”我打断她,深吸一口气,那充满铁锈味的空气灼烧着我的肺叶,“记住,别看水里的倒影,别看发光的屏幕,别相信任何‘规则’!你的眼睛,还是干净的吗?”
叶知秋用力眨眼,泪水滚落,但眼白清澈。“是!干净的!”
“好。保持它。”我最后对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然后猛地拉开了浴室的门锁。
“砰——!”
门被一股巨力撞开,叶知秋惊叫一声被撞到旁边。几张扭曲变形、充满贪婪的脸孔挤在门口,最前面的603眼中泛着和我相似、但浑浊得多的红光,伸手就向我抓来,目标直指我掉落手环后露出的手腕。
“钥匙!她的眼睛!全红了!”
“手环!手环掉了!”
“抓住她!就在现在!”
我没有躲。
反而迎着那只抓来的手,猛地向前一步,将自己彻底血红的双眼,近距离对准了他浑浊的黄色瞳孔。
“看清楚了,”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过所有嘈杂的平静,“你们想要的‘钥匙’。”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
所有扑上来的人,动作都僵住了。他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我的眼睛上。那纯粹的、妖异的红色,仿佛两个漩涡,吸走了他们所有的疯狂、贪婪和残存的理智。
603的脸上,狂喜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惧,然后是茫然,最后凝固成一种空洞的呆滞。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
不止是他,所有与我对视的人,都出现了类似的反应。仿佛我眼中这“成熟”的红色,对他们这些“半成品”或“残次品”,有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和…压制。
“就是现在!知秋!走!”我嘶声吼道。
叶知秋从地上爬起,泪流满面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像只灵巧的猫,从人群僵直的缝隙中钻了出去,冲向门外。
人群骚动了一下,似乎想拦,但他们的注意力,绝大部分还死死地被我的眼睛锁住。只有边缘一两个人,下意识想去追叶知秋。
“你们的钥匙…是我。”我提高了声音,甚至故意向走廊方向移动了两步,让更多涌入房间的人看到我的眼睛,“不想看看…门怎么开吗?”
这句话像魔咒。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那些想去追叶知秋的人也停了下来,重新被那血红色吸引。
我一步一步,向着客厅,向着敞开的入户门后退。他们亦步亦趋,如同被红色灯盏吸引的飞蛾,无意识地跟着我移动。客厅里一片狼藉,破碎的电视机流出粘稠的暗红液体,在地上蜿蜒,仿佛不祥的轨迹。
退到门口,我背对着走廊,面对着屋内这一张张麻木、呆滞、却又充满原始渴望的脸。
“想要离开?”我轻声问,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跟我来。”
我转身,向着楼梯间跑去。
不是电梯。电梯是给“正常”住户用的。而这里,包括我,已经没有“正常”了。
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激起回响。身后,是沉重、杂乱、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整栋楼似乎都被惊动了,一扇扇门打开,一个个或麻木、或诡异、或彻底非人的身影汇入追逐的洪流。他们嘶吼着,呻吟着,呼唤着“钥匙”。
我没有去一楼,没有去那个所谓的“大门”。我向上跑。
向着顶楼。
手环虽然弹开了,但那100%的同步率,似乎在我体内留下了什么。我的速度、力量、耐力,都超出了平时的自己。但眼中的世界,也彻底变了。
墙壁在蠕动,渗出暗色的液体;楼梯的栏杆扭曲成生物肠道般的形状;空气里弥漫的甜腻腐臭几乎凝成实质。我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盯着向上的台阶,不去看那些疯狂的景象,不去听那些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充满恶意的低语。
五楼…六楼…七楼…
通往天台的那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就在眼前。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大铁锁。
我冲上最后几级台阶,狠狠撞在铁门上。铁门发出沉闷的巨响,锁头哗啦作响,但纹丝不动。
追兵已经涌上了七楼平台,黑压压地挤满了楼梯口。他们不再急切,反而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混合着贪婪和残忍的神情。最前面的603,咧开嘴,露出变得尖利的牙齿。
“跑啊…继续跑…”他的声音嘶哑怪异,“钥匙…你还能跑到哪去?打开门…或者…被我们打开…”
我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剧烈喘息。汗水混着眼角渗出的、带着血色的液体滑落。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嗡鸣和疯狂的低语。
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这时——
“咔哒。”
头顶传来轻响。紧接着,铁门上方,那个用来透气的、装着铁丝网的狭窄气窗,从外面被撬开了。叶知秋沾满灰尘和泪痕的脸出现在那里,她手里举着一根从不知道哪里找来的、锈蚀的铁棍。
“星河姐!闪开!”
我猛地向旁边扑倒。
“砰——!!!!”
铁棍带着她全身的重量,狠狠砸在老旧的门锁上!火星四溅!
一下!两下!三下!
在无数“邻居”扑上来的前一瞬——
“咔嚓!”
锁鼻崩断!铁门,被砸开了!
一股强烈、冰冷、带着雨后尘埃气息的狂风,猛地从天台灌入,吹得所有人都是一个踉跄。
“星河姐!上来!”叶知秋在上面尖叫,伸出手。
我手脚并用,抓住门框,拼命向上爬。一只冰冷粘湿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是603。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得意笑声。
我另一只脚狠狠向后踹去,踹在他的脸上。他痛哼一声,手松开了些许。我趁机用力,半个身子探出了天台。
天台上空旷荒凉,只有中央矗立着一个高大的、锈蚀的金属框架,像是废弃的电视信号塔。叶知秋正用力把我往上拉。
我的下半身还留在门内,无数双手抓住了我的腿,我的腰,拼命向下拖拽。力量悬殊。
“钥匙…是我们的…”
“下来!”
“一起…留下…”
叶知秋拉不动了,她哭喊着,却没有松手。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她清澈的、充满泪水的眼睛,又看向下面那些浑浊的、疯狂的眼睛。手环…手环在她那里。
同步率100%…“它”在看着我…“它们”在等着我…
也许,这就是“钥匙”的真正用法。不是用来开门,而是用来…
我对着叶知秋,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出那句话,那句我从血色电视机警告的混乱字迹中,拼凑出的、可能是唯一生路的猜测:
“知秋!手环!对着信号塔!对着它!然后…跳下去!”
叶知秋愣住了。
“快!”我怒吼,感觉自己的脊椎都要被拉断。
她猛地回过神,松开拉我的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变成暗红色、布满裂纹的手环。她看着那手环,又看看我,眼神绝望而决绝。
然后,她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手环,狠狠掷向天台中央那座锈蚀的信号塔顶端!
手环在空中划过一道暗淡的红光,精准地命中了塔尖某个像是接口的凸起。
“滋啦——!!!!!”
尖锐到超越人耳承受极限的电流声轰然爆开!不是从手环,而是从整座信号塔,从脚下的天台,从这栋楼的每一根钢筋、每一面墙壁里爆出!
暗红色的、如同实质的光波,以信号塔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炸开!光波扫过我的身体,扫过抓住我的那些“手”,扫过整个天台,扫过整栋7号楼!
“啊——!!!”
凄厉的、非人的惨叫从下方,从我身上,从整栋楼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抓住我的那些手,在红光中瞬间化为飞灰!我身上一轻,整个人被爆炸的气浪和叶知秋最后奋力一拉,彻底拖上了天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挣扎着抬头。
只见那座信号塔,此刻通体变成了半透明,内部有无穷无尽的、暗红色的、如同血管神经网络般的管线在疯狂脉动、闪烁。塔尖,那个手环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嵌入其中,红光正是从那里涌出,沿着那些“血管”奔流,所过之处,金属塔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