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被击散的黑雾正在重新凝聚，而且隐隐有分成三股的迹象。
谢知微眼神一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会耗尽精气神。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牛大锤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你包里是什么？”
谢知微突然问道。
“啊？包？”
牛大锤一愣，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包，
“就一些杂物啊……符纸，罗盘，还有我奶奶给我的护身符……诶？”
他手忙脚乱地把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用红布包裹着的物件。红布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了。
“这是我老家庙里求来的，说是能辟邪……”
牛大锤说着，伸手去解红布。
就在他解开红布的一瞬间，一股温和但纯净的阳气散发出来。那是一个小小的、雕刻着不知名神兽的木质令牌，上面还刻着几个模糊的古字。
那团正在凝聚的厉鬼似乎对这个令牌极为忌惮，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动作都迟缓了几分。
谢知微眼睛一亮。
“把它扔过去！”
他当机立断。
“啊？扔、扔过去？”
牛大锤傻眼了，
“那可是我的护身符啊！扔出去我就没保护了！”
“不想死就扔！”
谢知微的语气不容置疑。
牛大锤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厉鬼，又看了看手里散发着微光的令牌，一咬牙，心一横：
“拼了！为了我的桃花运！”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块令牌朝着厉鬼扔了过去。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恰好落在厉鬼凝聚的核心位置。
“嗡——”
令牌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扩散开来，将那团厉鬼死死压制住，让它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就是现在！”
谢知微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万鬼录》悬浮而出，书页疯狂翻动，一股强大的吸力笼罩住被压制的厉鬼。
“孽障，入账！”
伴随着谢知微的低喝，那团厉鬼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化作无数道黑色的流光，被尽数吸入书中。书页上，一个新的、更加复杂的鬼首图案缓缓浮现，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雨声依旧。
牛大锤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结、结束了？”
他有气无力地问。
谢知微收起书和笔，走到那块掉落在地上的令牌前，弯腰捡起。令牌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阳气。
他走回牛大锤面前，将令牌递了过去。
“你的。”
牛大锤接过令牌，如获至宝地紧紧攥在手里，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看神仙一样的眼神看着谢知微：
“大、大哥……你到底是什么人？太、太厉害了！刚才那一招简直帅呆了！我能拜你为师吗？我很有天赋的！真的！你看我刚才扔护身符的动作，多标准！”
谢知微看着他那张写满“我想抱大腿”的脸，沉默了片刻。
“你叫什么名字？”
“牛大锤！牛叉的牛，大小的大，铁锤的锤！”
“……”
谢知微觉得这个名字和他的行为模式非常匹配，
“我叫谢知微。我不是收徒的。”
“没关系！我可以当您的助手！跟班！小弟！端茶倒水的那种！”
牛大锤立刻顺杆爬，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虽然胆子小了点，但是我很能跑的！而且我知识渊博！我知道很多民间传说！说不定能帮上您的忙呢！”
谢知微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今晚的事情还没完，那股最初感应到的怨气源头，似乎只是冰山一角。或许……有个“炮灰”在前面探路，也不是什么坏事。
“跟紧。”
谢知微最终吐出两个字，转身朝着大桥的另一端走去。
“是！大哥！”
牛大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跟在谢知微身后，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太好了，抱到大腿了！这下肯定能转运了！说不定还能遇到女鬼姐姐呢……嘿嘿……”
谢知微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雨，渐渐小了。
废弃大桥的另一端，连接着一片早已停工的烂尾楼群。这里曾是开发商描绘的“江景豪宅”，如今却成了钢筋水泥铸就的丛林坟墓。那股诡异的怨气，在穿过大桥后，似乎变得更加粘稠、阴冷，像是一团团湿漉漉的棉花堵在人的胸口。
谢知微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得像一只黑猫，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没有碎石的实地。他身后的牛大锤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深一脚浅一脚，时不时被地上的废钢筋绊个趔趄，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大哥，咱们这是去哪啊？这地方看着比桥那边还邪乎……要不咱先撤？我看那厉鬼也没追上来，说不定它只是路过……”
“哼哼！”
谢知微头也不回，声音冷淡，
“再废话，把你扔这儿”
“别介啊大哥！我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嘛！”
牛大锤立刻捂住了嘴巴，但那双贼溜溜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四处乱瞟。
突然，一阵若有若无的音乐声从前方的一栋烂尾楼里飘了出来。
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荒无人烟的废墟里响起，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凄凉。
牛大锤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谢知微身后缩了缩：
“大、大哥，你听到了吗？这大半夜的，谁在这破楼里放音乐啊？该不会是……那个吧？”
谢知微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那股怨气的源头就在音乐声传来的地方。而且，这次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的煞气和厉鬼都是充满了暴戾和愤怒，而这股气息……却带着一丝哀怨和眷恋。
“去看看。”
谢知微没有犹豫，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牛大锤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想到刚才谢知微的威风凛凛，又觉得有了靠山，便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他们走进那栋烂尾楼的底层大厅。这里原本应该是售楼中心，此刻却空空荡荡，只有几根巨大的承重柱孤零零地立着。月光透过没有安装玻璃的窗框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在大厅的中央，竟然真的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一袭火焰般耀眼的红色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像是一滩流动的鲜血。波浪般的红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精致，鼻梁高挺，睫毛纤长，嘴唇饱满而红润。即使是在唱歌，也能看出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仿佛沉浸在某种美好的回忆之中。
牛大锤看呆了。
“卧槽……”
他喃喃自语，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大哥……这、这是女鬼姐姐吗？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这身材，这气质……要是能跟她合个影，发到朋友圈，肯定能炸锅！”
谢知微的眼神却依旧冰冷。他能清楚地看到，这个女人身有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妖气。
“小心，她不是人。”
谢知微低声提醒道，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怀里的判官笔。
就在这时，女人转过身，看向谢知微和牛大锤的方向。
她的眼睛很美，是那种深邃的琥珀色，像是两潭古老的湖水。但当她看向谢知微时，那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
“两位先生，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她的声音如同丝绸般顺滑，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牛大锤瞬间就被迷得七荤八素，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美、美女你好！我们是……呃，我们是路过的！听到这里有音乐声，就过来看看！没想到遇到你这么有艺术气息的女士，真是三生有幸啊！我叫牛大锤，是个探险博主，这是我的名片……”
他说着，就要从口袋里掏名片。
“回来。”
谢知微一把抓住了牛大锤的后衣领，将他硬生生地拽了回来。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红衣女人身上，沉声道：
“你是这里的‘东西’？”
女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东西’？这位小哥哥说话可真难听。”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步向他们走来。她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
“哒、哒、哒”
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人家只是一个喜欢音乐的孤独灵魂罢了。”
她走到离谢知微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歪着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倒是你，身上带着一股……很特别的味道。是那些‘小家伙’们的味道呢。”
她的视线落在了谢知微的风衣内侧，那里放着《万鬼录》。
“看来，今晚遇到同行了。”
她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撩拨了一下耳边的发丝，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青梧。你可以叫我小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