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山没握。“先说计划。明天我会联系谢牧之，说画在我手里，要交易。地点定在码头废弃仓库，时间是午夜。老鬼，你在对面楼顶架枪，掩护我们。江小姐，你扮成我的助手，负责验钱。”
“然后呢？”
“然后看谢牧之带多少人来，带什么‘装备’。”陆怀山从画筒里取出画，小心地卷起来：“如果他人少，我们就按原计划交易。如果他带的人多，或者带了不该带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江晚意：“你父亲日记里说，‘替身画’需要原画做引子。如果谢牧之真带了替身画来，那说明这幅《囚月》对他来说至关重要，重要到他不会轻易让我们死——至少在他完成仪式前不会。”
“所以我们要在仪式完成前脱身？”老鬼问。
“不。”陆怀山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们要让他开始仪式，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打断。我查过，这种邪门的玩意儿，中途打断会反噬。到时候，该付出代价的，一个都跑不了。”
第二天一整天都在准备中度过。
老鬼去黑市搞武器，陆怀山和江晚意则留在公寓里研究那幅画。他们用手机查“谢家”“囚月”“替身画”，但信息少得可怜，只有几条零散的都市传说帖子，说谢家是百年望族，祖上出过大画家，但近代衰落了，老宅闹鬼，等等。
“你看这个。”江晚意把手机递给陆怀山。
那是一个本地论坛的老帖子，发布于2005年，标题是《西郊谢家老宅探灵实录》。发帖人说他和几个朋友半夜溜进谢家老宅，在祠堂里看到一幅画，画中女子会动。他们吓得逃跑，其中一个人回家后高烧不退，胡言乱语，三天后就死了。帖子下面有人回复说楼主编故事，也有人附和说谢家确实邪门。
“日期。”陆怀山指着发帖时间，“2005年8月。你父亲是1999年死的，画在你家。那2005年，谢家祠堂里那幅是什么？”
江晚意脸色一白：“替身画……谢牧之在2005年已经完成了一次替身仪式？”
“而且死了人。”陆怀山放下手机，看向卷起的画，“看来这玩意儿，真的会索命。”
傍晚时分，老鬼回来了，拖着一个大号旅行袋。拉开拉链，里面是两把手枪，几个弹夹，一把霰弹枪，还有防弹背心、烟雾弹、甚至有两个塑胶炸弹。
“你他妈要去打仗？”陆怀山拿起一把手枪，检查枪栓。
“有备无患。”老鬼抹了把脸上的汗，“我还打听到点消息。谢牧之最近在到处打听能驱邪做法的人，出价很高。看样子，他真急着完成那什么仪式。”
“时间不多了。”江晚意低声说。
陆怀山看了眼窗外。天色渐暗，雨停了，但云层很厚，月亮完全看不见。他拿出新买的手机，装上临时卡，拨通了谢牧之的号码。
“地点定了。午夜十二点，三号码头，第七仓库。你一个人来，带一百万现金。我会验货，你验画，成交后各走各路。”
谢牧之在那头笑了一声：“陆先生，你觉得我会一个人来吗？”
“你可以带两个人，不能多。如果我发现有第三个人，交易取消，画我当场烧了。”
“你不会烧的。”谢牧之声音很稳，“你需要那笔钱，我查过你。妹妹在医院，手术费还差三十万，对吧？我可以再加二十万，只要你把画完整地交给我。”
陆怀山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一百二十万，现金。别耍花样，谢老板。”
“当然。合作愉快。”
电话挂断。陆怀山把手机扔在桌上，看向另外两人：“他查了我。知道妹妹的事。”
“正常。”老鬼说，“干这行的，谁不把底细摸清楚。”
“那我们还要按计划吗？”江晚意问。
陆怀山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彻底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按计划。”他说，“但加一条。如果情况不对，老鬼，你带江小姐先走，别管我。”
“怀山——”
“我欠我妹妹的。”陆怀山打断他，开始穿防弹背心。“这次成了，手术费就够了。不成……”他没说下去，只是把枪插进腰后的枪套。
午夜十一点半，三人抵达三号码头。
这一带是旧港区，大部分仓库已废弃，只有零星几个还在用。第七仓库在最里面，锈蚀的铁门半开着，像一张黑洞洞的嘴。
老鬼在对面仓库楼顶架好狙击枪，透过瞄准镜观察。陆怀山和江晚意走进仓库，手电光切开黑暗。里面堆着废弃的集装箱和木箱，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铁锈味。
“就这儿。”陆怀山选了块相对开阔的地方，把画筒放在一个木箱上。江晚意站在他侧后方，手揣在外套口袋里——里面是把小巧的女式手枪，老鬼给的，她说不怎么会用，但总比没有强。
十一点五十分，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束车灯刺破黑暗，停在仓库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中间是谢牧之，五十岁上下，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左脸确实有颗痣。他左手提着一个银色箱子，右手拄着根手杖。
左右两人明显是保镖，身材魁梧，手插在西装内袋里，随时准备拔枪。
“三个人，符合约定。”老鬼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但外面可能还有人，我看不到。”
陆怀山按下耳机：“继续观察。”
谢牧之走进仓库，手杖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他在陆怀山面前五米处停步，微微一笑。
“陆先生，幸会。这位是？”
“我助手。”陆怀山简短地说，“钱呢？”
谢牧之把银色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钞票，一沓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一百万，旧钞，不连号。”谢牧之合上箱子，“画呢？”
陆怀山从画筒里取出画，慢慢展开。当空白的面部出现在灯光下时，谢牧之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不是看到钱的眼神，而是某种更炽热、更贪婪的东西。
“完好无损。”陆怀山说，“验货吧。”
谢牧之没动，只是盯着画，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念什么。几秒后，他朝左侧的保镖点点头。保镖上前，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不是验画工具，而是一个巴掌大的罗盘，古铜色，指针疯狂转动。
“他在测什么？”江晚意低声问。
陆怀山握紧枪柄，没回答。
罗盘指针最终停下，指向那幅画。保镖朝谢牧之点点头。
“是真迹。”谢牧之笑了，这次是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好，好。陆先生，你果然守信用。”
他把银色箱子踢过来。陆怀山没弯腰，用脚尖勾过箱子，打开快速点验。是真钞，数量大概对。他合上箱子，递给江晚意。
“画是你的了。”陆怀山把画递过去。
谢牧之伸手来接。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画框的瞬间，陆怀山突然开口：
“谢老板，我有个问题。”
谢牧之的手停在半空：“嗯？”
“这画里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保镖同时摸向腰间，谢牧之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陆先生，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可我已经知道不少了。”陆怀山没松手，依然握着画框另一端，“比如，这画不叫《月下少女》，叫《囚月》。比如，画里关着的，是你谢家百年前枉死的女儿。还比如，你每过一代，就要做一幅替身画，把她的怨魂引过去，否则就会被反噬。”
谢牧之的表情从惊讶转为阴沉，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狰狞的平静：“江小姐告诉你的？我早该想到，那丫头不会轻易罢休。”
“所以是真的。”陆怀山说，“你师父，还有2005年死在祠堂里那个年轻人，都是仪式的牺牲品？”
“是祭品。”谢牧之纠正，声音冰冷，“为了家族的延续，必要的牺牲。我父亲，我祖父，都完成了仪式。轮到我了，可原画被林枕书那个蠢货偷走，害我拖延了四年。这四年……”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在昏暗光线下，陆怀山看到他眼角嘴角有细微的、蛛网般的皱纹，不像是自然衰老的痕迹。
“这四年，她每晚都在我梦里哭。”谢牧之低声说，“说冷，说黑，说想出来。我得完成仪式，陆先生。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活命。”
他猛地一拽画框。陆怀山顺势松手，画到了谢牧之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