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冲到窗边。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院门外,车灯大亮。车门打开,下来五个人,清一色黑衣,手里提着长条形的包——是枪。
“他来了。”江晚意声音发颤,“他不放心你一个人。”
陆怀山抓起画,塞进随身带的防水画筒:“有后门吗?”
“有,跟我来!”
他们冲出房间,沿着走廊奔向另一端楼梯。刚下到一楼,前门就传来撞门声。一下,两下,门框震颤。
“这边!”江晚意推开厨房门,穿过堆满杂物的空间,拉开一扇隐蔽的小门。门外是窄巷,堆着垃圾桶,臭气熏天。
陆怀山跟着她冲进雨里。巷子尽头停着老鬼的车,引擎没熄,尾气在雨雾中蒸腾。
“上车!”老鬼探出头喊。
两人刚钻进后座,子弹就打在车身上,叮当乱响。老鬼猛踩油门,车子像受惊的野兽般蹿出去。后视镜里,黑衣人们追出巷口,举枪射击。
“操!这他妈什么情况!”老鬼猛打方向盘,车子拐上主路。
“谢牧之的人。”陆怀山喘着气,把画筒抱在怀里,“去老地方,快。”
“老地方不安全了!”老鬼吼道,“他们知道你是谁,就能摸清你所有据点!”
陆怀山看向江晚意。她缩在座位里,浑身湿透,发抖,但眼睛死死盯着画筒:“你有地方去吗?”
“有。”她报出一个地址,是城东的旧公寓区,“我租的房子,没人知道。”
“就去那儿。”
车子在雨夜里疾驰。陆怀山掏出手机,拨通雇主的号码——那个他存为“谢先生”的号码。响了五声,接通了。
“画到手了?”谢牧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你的人差点打死我。”陆怀山压着火气。
“保险措施而已。画完好?”
陆怀山看了眼画筒:“完好。但价钱得重谈。一百万,现金,明天中午交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可以。地点我定。”
“不,地点我定。”陆怀山说,“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再联系你。别耍花样,谢牧之。我知道画里是什么,也知道你们谢家的秘密。”
这一次,沉默更长。再开口时,谢牧之的声音冷了下来:“谁告诉你的?”
“画背后的镜子。”陆怀山挂断电话,拔出SIM卡,折成两半扔出窗外。
老鬼从后视镜看他一眼:“怀山,这活儿咱们别干了。画扔了,定金退回去,保命要紧。”
“现在退不回去了。”陆怀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已经知道我看穿了。要么我拿画换钱跑路,要么他灭我的口。没有第三条路。”
江晚意突然开口:“还有第三条路。”
陆怀山睁开眼。
“我们毁了那幅画。”她说,声音很轻,但坚定。“或者,用它做饵,把谢牧之引出来,让他付出代价。”
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三人粗重的呼吸。
江晚意的公寓在四楼,一室一厅,陈设简单,但干净。她翻出干毛巾和两件旧衣服递给陆怀山和老鬼,自己进了卧室换衣服。
老鬼站在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暂时安全。但撑不了多久,谢牧之在本地势力不小。”
陆怀山没接话。他把画筒放在桌上,打开,取出那幅《月下少女》。在灯光下,刮痕更加触目惊心,空白的面部像一张无声嘶喊的嘴。
“你信那个镜子上的话?”老鬼走过来,盯着画。
“我信江晚意没必要骗我。”陆怀山在桌边坐下,摸出烟点上,“但我不全信。这世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卧室门开了,江晚意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头发还湿着:“你们饿吗?我煮点面。”
“不用。”陆怀山弹掉烟灰,“坐下,把你知道的,从头说一遍。”
江晚意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握紧。“我六岁那年,父亲精神开始不正常。他总说画里的女孩在看他,晚上能听见哭声。母亲带他看医生,吃药,都没用。后来,他开始自残,用刀划自己的脸,说这样‘她就认不出我了’。”
她顿了顿,声音发涩:“出事那晚,我在自己房间睡觉。半夜被尖叫声吵醒,跑出去看,父亲站在三楼栏杆外,脸上全是血。他看了我一眼,说‘晚意,别看那幅画’,然后就跳下去了。”
老鬼别过脸去。陆怀山没动,只是抽烟。
“父亲死后,母亲把画藏进阁楼,以为这样就能安宁。可不到一年,她也开始做噩梦,说听见父亲的声音。后来一天早晨,我发现她倒在厨房,没气了。法医说是心脏病,可我知道不是。她身体一向很好。”
江晚意抬起头,眼睛通红但没哭。“我被送进福利院,后来被领养。直到三年前,我成年后才回来看过一次。在阁楼找到了父亲藏的日记,才知道这幅画的来历,和谢家的事。”
她从抽屉里拿出本泛黄的日记,推到陆怀山面前。“你看最后几页。”
陆怀山翻开。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像是泪痕。
“1999年8月15日。我又梦见她了。白衣,站在月光下,脸是模糊的。她说冷,说想出来。我不能放她出来,谢家人说一旦放出,我们都得死。”
“8月20日。谢家来人了,那个叫谢牧之的年轻人。他说可以帮我,只要我把画还回去。我不敢,我知道还回去就是死路一条。我偷听到他和他师父说话,他们说,这一代的‘替身’已经准备好了,但需要原画做引子……”
“8月25日。我在画后面藏了镜子,写了真相。如果哪天我死了,一定是谢家人干的。晚意,我的女儿,如果你看到这些,记住:画不能留,也不能还。唯一的办法是毁了它,用火,在正午阳光下烧掉。但千万小心,画中的‘她’会阻止你……”
日记到这里中断了。
陆怀山合上日记,看向桌上的画。画中少女依然侧身而立,空白的面部正对前方,仿佛在凝视每个看她的人。
“你试过烧掉它吗?”老鬼问。
江晚意摇头:“我试过用刀划,用颜料涂,甚至想撕了它。可每次要动手,就会发生怪事。”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几道浅浅的疤痕,“有一次我拿着打火机靠近,画框突然烫得像烙铁,我没拿稳,打火机掉在地上,火焰窜起来差点烧了窗帘。还有一次,我举刀要划,整幅画突然渗出红色,像血一样……我吓得不敢再试。”
陆怀山掐灭烟:“所以你想借我的手,要么毁了画,要么用画引谢牧之出来,给你父母报仇。”
“对。”江晚意直视他,“我可以分你钱。谢牧之很有钱,我们可以敲他一笔,然后你远走高飞,我继续我的生活。”
“那画呢?”
“交易时调包,给他假画。真画……”她咬了下嘴唇,“真画我们留着,等他来拿时,设陷阱抓住他,逼他说出当年的真相。然后报警,人赃并获。”
老鬼嗤笑:“小姐,你想得太简单了。谢牧之那种人,警察里没点关系?到时候进去的是谁还说不准呢。”
“那你们说怎么办?”江晚意声音提高,“我父母死得不明不白,二十年了!谢牧之逍遥法外,还想拿回画继续他那套邪门的把戏!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怀山突然站起来,走到画前。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画布上方一寸处,缓缓移动。
“你干什么?”江晚意问。
“这幅画……”陆怀山皱眉,“温度比周围低。你感觉到了吗?”
老鬼也走过来,把手贴近:“是有点凉。”
“不是凉。”陆怀山收回手,看着指尖,“是冷。刺骨的冷,像冰。”
三人沉默地看着那幅画。窗外的雨声中,公寓楼里传来邻居家的电视声,小孩的哭闹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这些日常的声音反而让房间里的寂静更加诡异。
“我有个计划。”陆怀山终于开口,“但需要你配合,江小姐。而且很危险,可能会没命。”
“我不怕。”江晚意说。
“我怕。”老鬼插嘴,“怀山,这事儿水太深,咱们蹚不起。把画扔了,现在就走,离开这个城市,钱咱们再挣。”
陆怀山看向桌上的日记,又看向江晚意手臂上的疤,最后看向那幅画。画中少女的白裙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空白的面部仿佛随时会浮现五官。
他想起了妹妹。躺在医院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每次他去探望,都挤出一个笑说“哥,我没事”。手术费还差三十万,医生说不能再拖了。
“这活儿我接了。”陆怀山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但不是为了你父母,江小姐。是为了钱。一百万,谢牧之出。事成之后,我七你三,咱们两清。”
“成交。”江晚意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