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偕老(7)
十二月份的最后几天,学校组织我们学习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公报,这意味着我们国家开始了新的时代。
又过了一个月,进行了期末考试,我各科成绩都在九十分以上。可是于杰各科成绩都与我有一定的差距,在班里只能算是中等,这让她很不开心。
放寒假那天,于杰见我带了很多书回家,让司机把我送到我家附近。我让她进屋坐一会儿,她说司机有事着急回去,以后方便时进屋看看,说完挥手和我告别。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英子没看电视,把我拉回东屋,对我说:“爸妈都想抱孙子。结婚时院长说我早婚,我向院长保证早婚不早育,两年后再生孩子,现在两年过去了,咱们可以生孩子了。我看就别往后拖了,早生早完成任务。”
“我不在家,你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
“我对妈说了,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带孩子忙不过来。妈说她帮我带,不会影响我工作。”
“既然老人急着要抱孙子,不怕麻烦,那就满足他们的愿望。”说完我把英子抱到炕上。
寒假是一个月,前半个月,我温习学过的课程,后半个月预习下学期的课程。
大年初二我和英子去她父母家拜年,因为我考上了大学,英子的父亲和两个哥哥对我的态度也变了。
过了春节,我开始预习下学期的课程。课本寒假前就发了下来。下学期的课程对我来说最难的就是古代汉语和古代文学。我在这方面的基础实在太差了,不得不笨鸟先飞。
转眼到了开学的时间,我又背着装满书的书包回到了学校,第二天便投入了紧张的学习。
开学后第一个周末的下午,于杰回家时,仍然把我捎到市里。因为这个学期学习太紧张了,周日的下午我便回到学校。上晚自习时,我发现于杰也回来了。我问她:“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上学期学的现代汉语和现代文学大部分是学过的语文知识,我也没当回事,没有认真学习,结果考试成绩不理想,我爸对我非常不满意,把我训了一顿。他说了,如果这个学期我的成绩没有进步,他以后不派车来接我了。”
“你爸是做什么的?”我好奇地问。
于杰小声说道:“我爸是辽北市革委会副主任。北丰下午没有去辽北的火车,我爸才派车来接我。我爸不让我告诉别人他的职务,我相信你才告诉你,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说。”
“我保证不对别人说。”我心想,市革委会副主任,那就是副市长。怪不得于杰享受县团级待遇,有212吉普车接送。
“学英语我给你供便利,从这个学期开始你也得帮助我。”于杰说。
“上初中时我只学过两三篇古文,前几年学过一段时间古代应用文、《唐诗三百首》和《千家诗》,这就是我的古代汉语和古代文学知识的全部基础,我还指望你帮助我呢。”我说。
“你干什么都比我先走一步,上学期我亲耳听见你背诵古诗古文。”
“我是笨鸟先飞。”
“这学期你要带着我一起飞。以后自习时我和你一起去图书馆,你告诉我需要看哪些参考资料。”
“就我那个水平,没有资本给你当老师。”
“你还挺谦虚!”于杰说。“你一定要诚心诚意地帮我,你要是不认真,敷衍我,我就不借给你录音机了。”
“你要是认我行,我肯定认真帮助你。”我说。
那天晚上,我们俩一起预习新学期的课程。从那以后,不管是在教室,还是在图书馆,我在哪儿自习,她也在哪儿自习。开始时有不懂的地方,她就问我。为了提高她的自学能力,我就引导她学会自己查阅工具书和参考资料,渐渐地她真的扔掉了我这个拐棍。不过,她自习时还是喜欢和我在一起。
有几个和于杰年纪差不多的男生开始对她发动爱情攻势,可是于杰对那些男生都是不屑一顾,摆出一副高冷态度。
有一次我问她:“你为什么不理睬那些追你的男生?”
于杰说:“他们要么没有上进心,要么志大才疏,要么人品太差,要么长相一般,本姑娘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我一进家门英子就告诉我:“你要当爸爸了。”
“真的?”我高兴地说。
“基本上可以肯定了。”英子说。
“爸妈知道吗?”我问。
“妈知道了,爸肯定也知道了。”英子说。
晚上,回到我们的房间,我急不可耐地拉英子上炕,让她躺下,“我摸摸,多大了。”
“现在摸不到。”英子说。“怎么也得三个月以后才能摸到。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你可要规矩点。”
“没问题。”我说。“从现在起,你就是大熊猫,是重点保护对象,千万不要有任何闪失。”
“妈知道我怀孕以后就什么也不我让干。我对妈说:‘这哪儿行?不经常活动,胎儿长得过于肥胖,生的时候大人孩子都遭罪。’妈这才让我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那天晚上我真的规规矩矩的,拉着英子的手睡了一夜。周日,我破例没有看书,洗了一天衣服,傍晚才回到学校。从那以后,周六下午一回到家所有家务都由我来干,什么都不让英子干。
转眼就到了夏天。因为夏天穿的衣服少,这时已经能看出英子的肚子微微鼓起,晚上摸英子的肚子,已经能摸到一个硬块。回到家,除了看书、干家务外,晚饭后,我还要陪着英子出去散步。我家附近也没有可玩的地方,只能陪她在小时候挖野菜、捡菜帮的地方走走。有时候,我用于杰的录音机放歌给英子听。
于杰毕竟年纪小,又冰雪聪明,再加上她自己的努力,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试,她的各科成绩都达到了九十分以上,因为我们俩的成绩在班里都排在前五名以内,她非常高兴,为了对我表示感谢,让我把录音机带回家温习英语,听歌。
放暑假那天,于杰见我又带了很多书,便和司机先把我送到我家门口,我让她进屋坐一会儿,她说司机急着回去,也没进屋。
一回到家,我就包揽了全部家务,干完家务才看书,虽然是是假期,我比在学校时还忙。
一个月的暑假很快就过去了,又到了开学的时候,因为有妈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对英子一个人在家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新学期我们的专业课有外国文学、外国文学史、语言学。当然,英语和政治是少不了的。
过了古代汉语和中国古代文学这一关,我和于杰都松了一口气。除了看书之外,在学校我还能挤出时间来练习写写散文和诗歌。因为文革已经结束,一些禁锢被打破,我可以放心大胆地写一些抒情的东西。这一切逃不过于杰的眼睛,不管我写什么,她都要过过目。有一次我模仿陕北信天游的格式写了一首诗,于杰看了之后说:“你写得这么好,怎么不投稿?”
“这不过是习作,能投稿吗?”我笑笑说。
“我觉得挺好的。”于杰说。“估计能被采用。”
“恐怕不行。”我一点儿信心也没有。
“不行就不行呗!”于杰说。“不就是浪费一张邮票。你要是舍不得八分钱,我给你买。”
“你也太看不起人了!我至于连买张邮票都舍不得买吗?”我说。
“那你就赶紧投稿!”于杰催促道。
“往哪儿投啊?”我真不知道应该投给哪家报社或杂志社。
“咱们省有一家文学杂志,你就往那儿投。”于杰说。
“那我就试试。”我说。
第二天我到小卖部买了一个信封和一张邮票,把稿件塞进信封,写上地址和投稿人姓名后,我到学校门口的收发室把信塞进几封待邮的信件中间,我怕被其他同学看到,笑话我不自量力。
我估计稿件被采用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也没太当回事,可是于杰却天天去收发室看看有没有我的信。十多天后,于杰拿着一封信来找我,说:“杂志社回信了。”
“十有八九是退稿信。”我说。打开信一看,里面果然是退回的稿件。我开玩笑说:“我说我不投,你非让我投。退回来了吧。”
“没采用接着投。”于杰说。“哪个大作家是一次投稿成功的?”
“我是一点儿信心也没有了。”我说。
“男子汉大丈夫,遇到这点儿小挫折就泄气了?”于杰说。“这不像你的性格。”
于杰的话激起了我不服输的劲头。当天晚上我找出一篇习作修改一下,第二天又发了出去。结果收到的还是退稿信。如此反复三次,我打算彻底放弃了,我觉得我不是当作家或诗人的料。可是于杰却鼓励我说:“连农民都知道庄稼不收年年种,你这才投几次稿?”
“俗话说,有再一再二,不能有再三再四。我已经投三次了。”
“你再投一次试试,要是还不成功,你再放弃也不迟。”
“那我就再听你一次,再不成功,我真的不费这个脑细胞了。”
时值秋天,校园里的树叶已经开始变黄,我想,如果还在望江铁矿,这时正是五花山的季节,是山区最美的时候,于是我写了一首《枫叶红了》的散文诗,投给了杂志社。
两天后是国庆节,学校放假,我和于杰各自回家。小玲的婚期定在国庆节。十一那天我和家人把小玲送到婆家。
回到学校一个星期后,有一天于杰拿着一个大信封和一张只有两块钱的汇款单高兴地交给我:“一定是你的大作被采用了!汇款单都寄来了。”
我接过来一看,汇款人是杂志社。打开信封,里面有两本杂志和一封编辑写给我的信。于杰从我手里抢过一本杂志,在杂志里找我的作品,找到后,大声朗诵起来。幸亏是在学校的院子里,没有人听到。我急忙说:“你都看过多少遍了,可别在这里念了,太招摇,让同学们看到了,还不说我太嘚瑟了?”
“我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你的大作发表了。”于杰并没有把她手里的样刊还给我,而是带回了教室。等我回到教室,全班同学都知道我的作品发表了。到了晚上,中文专业的同学都知道了这件事,连辅导员也知道了。在校生发表作品,在真正的大学里也许算不上新闻,可是在我们这个大专班里却成了了不起的大事。
后来我又投了几次稿,采用的和被退回来的各半。即使这样,于杰对我还是佩服得不得了,我们越来越有共同语言。没事时会一起散散步,聊聊天,除了私生活之外,其他几乎无所不谈。